[喻魏]少年小調

2014年的本子
慶祝全職高手動畫開播,重新全文放出

【少年小調】
喻文洲×魏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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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輕狂枉少年。
耳熟能詳的一句話,誰都知道。但是又有幾個少年能夠掌握到輕狂的時機呢,何況這句話聽起來實在有些不負責任的感覺,輕狂之後又該如何是好,風風雨雨過一回面對接下來的人生真能更加坦然?
 
通常少年們不會想得那麼高端去就是了。
喻文州那時候決定參加榮耀訓練營,也不過就是他認為是時候該輕狂一回的決定,他的人生才短短十幾年,還沒想過到底該幹什麼好,榮耀從開服之後也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玩著,他跟平常玩家不一樣,總喜歡研究一些看起來不是很重要的地方,同時也注意到有個名叫一葉之秋的玩家以驚人的速度和完整性發著一篇篇攻略,不管在哪裡總有更厲害的人,他沒特別在意。
 
以普通玩家來說,他的水平已經不是一般高了,喻文州也對於這樣的結果感到滿意。
玩遊戲嘛,能成為人上人誰不開心?但對他來說這終究只是遊戲,玩得厲害也不是多可以宣武揚威的事兒。那時候也沒有加入什麼公會,對於搶BOSS這種事情一向當做遊戲內的祭典,有機會到參與一下也樂開懷、沒參與到死了就當做運氣不好,他知道這不是憑一己之力就可以攻下的敵人,自然就沒積極爭取。
有次他上線的時候剛好瞧見世界頻被一個叫做夜雨聲煩的玩家刷著一大堆文字,他看了一下就明白這人的BOSS剛被那個叫做一葉之秋的人搶走了,對方還在他無法連續刷頻的時候回了一句『抱歉啊下次咱們搖點決定誰先搶?』這種簡直欺負人欺負得樂在其中的垃圾話。
喻文州比較納悶的是,搶BOSS這件事情怎被他們倆說得像搶小怪似的?
 
他挑了一天追著BOSS後頭跑,看見了一葉之秋,身邊還有個秋木蘇——應該是彈藥專家?對上一名叫做索克薩爾的術士,明明有幾團人在爭著搶殺BOSS,他們卻像是眼裡只有彼此一樣的謹慎行動。喻文州這時候用的是自己的魔道學者,很識趣的站在一定距離外觀望,沒多久就看見了藏在一邊的夜雨聲煩。
 
看來是在等出手的時機吧,但這種混亂的場面就算有時機也搶得下嗎?
回頭望去的時候一葉之秋正拉著BOSS的仇恨,借力使力的讓大招橫掃其他玩家,索克薩爾雖然把目標放在一葉之秋身上,卻也時不時的讓一片混亂的玩家被擊斃,秋木蘇看似沒在幹什麼,但好幾次精準的射擊化解了玩家們往BOSS身上招呼的攻擊。
夜雨聲煩在玩家幾乎快被清光的時候舉劍衝上,成為爭奪BOSS的第三方勢力。
 
見到眼前跟剛剛不是一個層次、絢爛奪目的場景,喻文州只有一個想法。
我們玩得是同樣的遊戲?
 
BOSS真的被當作小怪一樣的被控制仇恨到像在原地瞎轉,但耳機中聽見的卻是他們幾人悠哉的互噴垃圾話。
「你們這對兔崽子這次別想搶到BOSS!」
「說得好像之前你有搶到過似的,呵呵。」
「一葉之秋你大爺,以多欺少很囂張嘛?」
「嗨,你今天怎麼話特別少啊?感冒了?還是為自己衝出來想撿尾刀感到不好意思?抱歉啊這BOSS我們不會讓的。」
「夜雨聲煩你小子又跑來想搶一杯羹!敬老尊賢你們這些年輕人懂不懂!」
「孔融讓梨你又懂?」
 
高手間的交手無論如何都是一種藝術,一場精采的對決。
他有幾次看出了一些可以轉圜的地方,可是仔細想想那需要極快的操作才有可能補上,但轉眼間像是一葉之秋——或是夜雨聲煩——他們或多或少都有辦法挽救,那手的速度到底是多驚人?他思考著像自己這樣無法藉由操作跟上的話該怎麼辦,不知不覺就在一旁呆站到他們搶完這BOSS。他的思考比以往更加活躍,就像是開通的一條水路,源源不絕的開始有水流動。
 
這時候關於職業比賽和聯盟的消息也開始傳出,某些城市開始出現榮耀俱樂部和像是訓練營般的設施,雖然從各方面都還沒有保證職業選手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又可以有多少價值跟意義,可是對於玩家來說,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榮耀。
 
喻文州發現了全新的高度,他像是找到了寶物的小孩一樣眼中閃閃發光,一頭栽進了邁向職業的道路,也不怕到底有沒有機會。是高手都會想要站到那個舞台上的,這樣的想法不只有他擁有,神之領域的玩家們也興沖沖的討論關於職業比賽的一切,他比以往更專注的投入了榮耀之中。
很快的他發現有戰隊訓練營,在自己家所在的城市,戰隊叫做藍雨。
 
翻閱了一下網站上資訊,他瞧見作為日後出賽的預定戰隊隊長角色名叫做索克薩爾。
喻文州思考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是那個搶BOSS時相當大膽又倚老賣老的術士麼?
迅速的將報名表填寫完畢,他帶著一絲不安跟相當多的期待,寄出了他年少輕狂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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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訓練營所在地的時候喻文州正因為炎熱而滿身大汗。
走道比外頭稍低的氣溫和微風讓他感受舒服了些,看著零散進出的身影,他果斷踏入這一時衝動報名的戰隊中心。因為是暑假所以和父母說參加類似夏令營的活動沒有被阻止,平常乖巧的模樣也不讓人擔心會跑去學壞,雖然離家跑出來打網遊好像並不是什麼健康的選擇。
 
在擺放著多台電腦的大房間,門口有個看起來相當溫和的男子一個一個詢問進入的人。在輪到他的時候表單一勾相當迅速就放行了,這麼隨便沒問題嗎,喻文州有些無奈的挑了一台電腦坐下,身邊的人大約都和他相差兩到三歲左右,跟他同年的更是佔大多數。已經不少人開始興奮的聊起榮耀,就聽得到的內容來判斷,敢來參加職業訓練營的幾乎都是神之領域的首版玩家,不過說起來人也不是那麼多,剛好把這房間坐個九成滿而已。
 
剛剛看見的溫和男子此時站到了房間一端,腳下還踩著不知道哪裡搬來的木箱子。
『謝謝大家來到藍雨,雖然還沒確定,但我會是之後預定的副隊長。我叫方世鏡,你們要怎麼稱呼我請隨意,但要讓我知道你在叫我喔。』
有些打趣的說道,接著開始介紹起關於聯盟預期規劃比賽的部分,但這時候喻文州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放在別的地方。
 
他望見門口邊站著一個叼著煙的年輕男子,明明看起來也才二十歲出頭,卻有種裝老成的感覺。而男子身邊站著一個跟他似乎差不多大的少年——正飛快的說著什麼,嘴巴一開一合沒有斷過,年輕男人聽得也挺樂的,但就是沒有太大動作,好似怕打擾正在解說的人。
 
『……各位的實力會經由我們的測驗判定,必須要通過才能擁有基本資格,雖然很不好意思,但畢竟職業選手不會只是玩玩。』
從剛剛一直很溫和的方世鏡突然嚴肅了起來。
『測驗內容等等就會公布,有一天的時間讓大家熟悉細節,明天就會進行。』
 
喻文州像是如夢初醒。
他一直盯著那兩個感覺相當眼熟的人,差點忽略了測驗這回事,趕緊把注意力拉回來。測驗的內容也沒什麼太奇怪,就是仿造榮耀內的設定做了幾道關卡,藉此來測試各種反應、判斷、手速之類的能力。最後還有分組賽跟個人賽,除了贏取比賽之外也會有評比,雖然設施和軟件是陽春了些,但整體規劃卻相當紮實,看得出來有長遠規劃的打算。
 
在他把測驗相關的事項記完之後視線回到門邊,男子和少年已經不見了,不過只要還在這裡就會遇得到吧,他將好奇心暫且壓下,準備迎接明天的試驗。
 
在正式結果沒有出來之前都不會要求留宿的,喻文州回家後也只是簡單的報告說蠻有趣看看幾天後的狀況就窩回房間打開榮耀,螢幕上的魔導學者沒一會兒就出現在測驗模擬的地圖,但這裡並不是訓練系統,地圖上還是有許多玩家。
喻文州操縱著角色開始嘗試測驗內容,沒幾分鐘就失誤了。
 
如果可以再快一點……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認真的再次進行挑戰。
 
傍晚時分被家人喚出去吃飯時,他有些不甘心的讓角色藏在一個死角中才離開電腦。一頓晚飯吃得心不在焉,一直在想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成功,這還只是其中一項測驗,雖然對於他們這些通過神之領域的玩家來說難度並沒有太誇張,可是神之領域至少可以重複挑戰呐。
喻文州想當初也是過得那麼一個千辛萬苦。
 
結果打開電腦螢幕時他愣住了,不是角色被PK,而是有人居然找到他還給他留話。
索克薩爾:我觀察你很久了,挑這地圖來嘗試跳點你大概就是今天來訓練營的新人吧
索克薩爾:就我看來你的手速實在不怎麼樣啊
索克薩爾:可是你對於掌握時機點的判斷很不錯,有時候不要想更快,想想有什麼慢慢來也可以到點的方法吧
索克薩爾:你這程度到職業圈會很辛苦,但藍雨還是歡迎你啊,哈哈哈!
 
喻文州發愣的看著螢幕上的留言,又想到今天站在門邊的男人。
他想起來那種熟悉感是什麼了,男人跟少年,就是索克薩爾跟夜雨聲煩吧?
 
不知道這藍雨帶頭的到底是到處蹲點觀察是不是有像他一樣回家就馬上嘗試的人,還是真的剛好路過純粹巧合,喻文州又想起他在看著搶殺BOSS大戰時的思考迴路,他能夠想到非常多種方法通關,可是很不想承認其中並沒有靠速度這一點。
十四歲的少年怎麼可能不憧憬那種迅速又有節奏的戰鬥方式。
 
但看到剛才的被給予的建議,他還是開始實行他腦內算出的十來種計畫。
三個小時後,喻文州有點不敢相信,自己靠著放棄手速的方法,居然將測驗都跑完一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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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世鏡看著報名的人員名單,估算著大概有多少人留下來最好。
一下太多人會太混亂以及不好管理,人太少又有戰力不足浪費資源的顧慮,測驗的標準到底該調整到什麼程度他還真的完全沒有底。說起來這件事情本該需要討論的,那個頂著隊長名號的老煙槍又不知道帶著新來的小鬼跑哪去摸魚了,想著他就有些頭疼。
 
被魏琛領進來的孩子絕對是個可造之材,各方面的發展空間都相當大,除了話多了點。
設計給訓練營的測驗已經讓那孩子玩過一輪了,關關破得像沒有難易度似的,但也代表這少年有多優異,基本不用測驗也可以確定要把人留下來,各城市都有戰隊和俱樂部崛起的跡象,這種關鍵時刻即使只有一個、也不能讓有天賦的未來選手被挖走。
 
話說回來今天測驗的標準該怎麼定好,方世鏡又回到最開始頭疼的問題,但他並沒有拿出手機直接播給魏琛,而是默默的等到測驗前半小時那人自己心虛的回來。
『喔,那啥,抱歉,帶少天悠轉得有些久。』
『你覺得該怎麼樣才算過關?單人賽和團體賽分別怎麼看?』
直接無視那彆腳到不行的藉口,方世鏡省略前言把沒有定論的問題丟給魏琛。
 
叼著煙的男人抓抓頭,然後笑得不懷好意。
『讓我來一批一批看。』
 
那現場該說是可怕到沒人敢吭聲還是太過緊繃連空氣都凝結了呢,總之喻文州在輪到自己前還很心平氣和的將帳號卡插到讀卡機上,連續練習幾次後才發現大家完全沒有昨日的喧鬧,像他埋頭練習的不是沒有,只是大多數人都看著大螢幕的畫面,看著第一批玩家經過重重測驗。他抬頭看了幾眼,判斷出這些人的水平後又低頭下去擺弄軟件了,別人會過不過和他其實沒那麼快會有關係,如果自己被刷掉那才尷尬,先確保自己的名額吧。
 
魏琛在每批人結束後會一一指出簡短的感想,雖然不留情卻也還沒把人刷掉過,看來他頗滿意前幾批新血。方世鏡坐在一旁用另一台電腦登記著每個人的測驗成績,時不時和魏琛低聲交談。
 
喻文州突然覺得有些心癢。
昨天反覆練習出來的方法能夠保證他安全過關,只是花費的時間有些勉強,他突然有種小小的期待,當魏琛發現他就是昨天路過提點的那個魔導學者時,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反應。
 
漸漸的也有些人被刷掉,整個房間中已經超過一半的人都進行過測驗了,門口被靜悄悄的打開,喻文州看見那個應該是夜雨聲煩的少年溜達進來,三步併做兩步的坐到了魏琛隔壁的空位上。
 
『……喻文州,該你囉。』
方世鏡的聲音在提到他時好像有點遙遠又像是在耳邊響起,他將自己的帳號卡抽出,起身朝前面的測試機方向前進。原本以為自己有十足的心理準備,但實際上往前邁步的時候還是覺得腳上掛了鉛塊似的,他不知道旁人這時候眼中的他是不是走路的姿勢很不自然,就算是也沒所謂,誰不是同樣緊張呢。
 
坐下,插卡,戴上耳機後往魏琛的方向看了一眼。
螢幕上出現自己的魔導學者時那人的表情有些許變化,不過比起期待更該說是有種看好戲的氛圍,真讓人不愉快,喻文州有些悻悻然的將注意力轉回螢幕上,開始進行他反覆練習過的動作。一開始的定點跳躍雖然沒法一沾一跳,但每一次的操作都又準又穩,在比一般玩家還久一點的時間他零失誤的抵達終點,隔著耳機他也能聽見方世鏡說不錯請大家繼續。
 
這次喻文州沒有再將視線分給旁邊,直接往下一關邁進。
他的速度絕對不算快,但是操作進行的相當紮實,明明每個測驗都有限定的通關時間,他卻像是心臟很給力一樣不急不徐的用著一定的前進速度直到終點,連下面看著的人都替他感到著急了他還是老神在在的用著技能滑著掃帚,好像沒做到這個動作會漏節拍一樣。
 
第一二關這樣的節奏過去後面三四五六自然不用說,過得那麼一個有驚無險,喻文州不知道他這一做測驗是目前為止最讓大家心裡捉急的一場,結束的時候他只覺得比練習狀況還要好上一些,就算通關時間吊尾也不該不給過吧。
 
抬頭的時候喻文州剛好對上魏琛的視線,那頭展現出來的感覺不像一開始的那麼隨意,相當認真的表情一下讓他不知道是不是表現太糟糕之類的。
『你……』
魏琛頓了一下,好像在從他那充滿煙味的腦袋裡找出一個適當的詞語。
『沒什麼問題,但也是個問題。沒辦法再更快了?』
 
『以我目前的速度,現在的方法最穩妥。』
『嗯,也差不多這樣子吧,通過啦。』
 
聽見魏琛的決定後方世鏡朝他微笑了一下,接著又叫起下個人的名字了。喻文州將自己帳號卡迅速抽出,回到原來的座位上又默默把軟件開起來研究,剛剛魏琛欲言又止的態度讓他有些在意,有什麼地方沒做好嗎?可是被說沒有問題,又是個問題,敢情現在打起啞謎了?
 
所有人都做過基礎測驗後開始了單人賽,喻文州的對手是名元素法師。
同為法術系出身自然是對彼此有一定的熟悉度,兩人打得一螢幕光彩炫目,你一個火焰爆彈我一個熔岩燒瓶,整個場地好不熱鬧。喻文州並不是一個常PK的人,面對沒什麼經驗的戰鬥模式讓他相當吃力,雖然臨時判斷出的操作有六七成達到效果,但也有手速跟不上而硬吃下的傷害。
 
要不是防禦力差不多,喻文州差點以為自己要輸了,在比賽最後一個暗影斗篷讓他用著百分之三的血量險勝,放開滑鼠時手心都緊張到出汗。
……以後會面臨到多少次這樣的比賽呢。
 
使用元素法師的少年點頭與他致意,兩人又分別回到原先的座位上。喻文州這次沒有再插入帳號卡,因為他的隔壁出現一名少年,而且明顯就是想找他的。
 
『夜雨聲煩?』
『喔,你認識我啊?但在這裡別叫我夜雨聲煩怪彆扭的你也不會希望我叫你無言歌吧!我看了你的表現正想和你聊聊呢,你現在有沒有空還是你要看其他人比賽?啊對了你好啊,我是黃少天。』
 
這個人說話到底什麼時候換氣的?
——這就是喻文州和黃少天初次見面時,產生的第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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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喻文州。』
他頓了頓,不知道這樣自我介紹有沒有必要,畢竟都直接來找人八成也知道他是誰了吧,但出於習慣和禮貌,他還是自報姓名以及伸出代表友好的手,黃少天迅速的握了幾下。
『想跟我聊什麼?』
 
『我對你剛說的話很有興趣啊,〝依你目前的速度〞用〝這個方法〞,這樣的說法像是如果有更快的速度你就還有其他方法一樣,我很好奇。而且看你的操作不像是差到會低空飛過,你都計算好的吧?連花多少時間都掌握住才會有那樣的表現。』
喻文州發現黃少天似乎話都一定要說到一定的字數才會停止,這難道是一種強迫症麼,不過他說的每一句都是重點,看來也不只是單純的話多。
 
『我只是找出依我現在的能力能做到最穩妥的方法而已。』
『這可是大多數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喔,唉你還要比團體賽對吧?我想跟你PK幾場,今天測驗完你趕著回去嗎?魏老大說這裡的電腦我都可以用,比劃一下不錯吧?』
 
眉頭一皺,喻文州有些困擾。他知道自己並不擅長對戰這種事情,何況夜雨聲煩的速度他不是沒見過,肯定不用分分鐘自己就會倒下,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勉強去打呢,最後只是說家裡有事今天不行,也沒管黃少天臉上明顯的失落,就把無言歌的帳號卡拿出來替下個階段做準備。
 
個人賽結束後喻文州跟所有人一樣視線往前方看過去,一旁的黃少天早就跑不見人影,也不知道還在不在這房間中,他沒有特別去查看。方世鏡才剛站起來想說些什麼就被魏琛一把拉住,然後聽了幾句話好像不太認同的搖頭,最後卻又說了好幾句話才勉強點頭,這時候黃少天冒出來了,簡直像早就埋伏好的一樣。
他跟魏琛說了幾句話,只見他們的隊長也點頭答應的樣子,然後方世鏡輕咳幾聲,大房間內瞬間噤聲,所有人很認真的把注意力放到耳朵上。
 
『團體賽的分組已經幫你們決定好了,另外……』
方副隊眼神往魏琛的方向看過去,表示這不是他的意思。
『有幾位確定可以入訓練營的人,你們的團體賽會加入我們隊長和新來的黃少天。』
 
小騷動隨著這段話而湧起,比較多人疑問在於這個黃少天是誰,但在方世鏡補充〝黃少天就是夜雨聲煩〞後,房間內低語的交談聲已經大到有種嗡嗡的耳鳴感了。喻文州聽見隔壁的兩三個少年說起夜雨聲煩上次還有上上次跟上上上次搶了他們的BOSS,如果團體賽分到他對面一定要掛他掛到爽。
 
他如果是那麼好掛的人,還會在這裡給你們虐麼。
喻文州沒有說出口的感想默默吞下,他不認為自己是已經確定入選的人,所以絲毫沒有考慮怎麼面對這兩名實力堅強的高手。於是在自己名字被叫到的時候,他在座位上愣了大概快要一分鐘才被隔壁的人用手肘頂了一下當作提醒,起身走到另一排用來開團體賽的電腦時對面正好是黃少天,而視線隊上的那人露出了大咧咧的笑容。
 
正好?好個毛,根本就是這傢伙的要求吧。
喻文州有些焦慮的把無言歌插入讀卡機,完全忘記黃少天在對面,另一個人就會在他旁邊。
 
『你們別太緊張,就當作玩玩吧。』
魏琛拉開他身旁椅子時還順手往他頭上揉兩把,雖然他知道這句話是對著這一排的隊友們說,可喻文州就是莫名的受到振奮,索克薩爾在螢幕中入了他的視野,威風凜凜的樣子彷彿可以扛下全世界。
 
方世鏡在確定所有人都準備就緒後,宣布比賽開始。
場地並沒有太過複雜的陷阱,現在榮耀中的戰鬥場地也沒多少好選擇,喻文州他們的是森林接草地接荒野這樣很普通的地圖交界場景,同隊的除了索克薩爾之外,還有彈藥專家、狂劍士、守護天使。似乎是很正統的職業分布,喻文州一邊讓無言歌前進一邊思考這些組合能怎麼配合,還有他很在意——對面除了夜雨聲煩之外其他人又是什麼職業?
 
他們刷新點是森林,對方想必就是荒野了,如果先藏身在森林中應該是不錯的掩護,敵人幾乎沒有遮蔽物,而戰鬥中掌握主動權是很重要的,這剛剛在單人賽中他就已經深刻體會。只是他相當猶豫到底該不該把這建議提出來,而在考慮的時候狂劍士和彈藥專家已經衝出森林,喻文州見狀就放棄告知,讓無言歌沿著森林邊界緩慢移動。
 
就能看見的場面來說,狂劍士對上的是戰鬥法師,另外彈藥專家則是碰上拳法家,對方隊伍的攻擊力居然那麼猛?在他的腦中已經有三個職業確定,幾乎都是近身強攻型。不過這就代表遠距離職業會佔些許優勢,自己的技術不敢說,喻文州的自信來自他認為魏琛有辦法帶他們迎向勝利。
 
他對魏琛有種莫名的信任,但這信任的基礎從哪累積起來的他也說不清。
視野繞了一圈掌握住角色位置後,無言歌等著對手的拳法家靠近森林邊、一個暗影斗篷甩出抓得那麼一個突然,彈藥專家顯然也沒料想到隊友會這樣輔助,那麼幾秒就白白呆滯浪費了,喻文州有些無奈,那該是圍攻好時機的。
 
混戰轉了幾圈後喻文州才看見索克薩爾在比較遠的地方和一個元素法師纏鬥,其實說白些叫調戲比較適合,不過當然還不會欺負太過頭,但要說指導又讓人不是很爽快,元素法師那一整個鬱悶呐,他根本什麼都還沒做就被魏琛捉到,然後進行著一來一往完全下風的技能祭典。
 
『還有一個……』
輕聲的看著四周,沒看見黃少天就算了,他們還有一名隊員應該是聖職系的,這時候又藏去哪了?不像自己隊上的守護天使還在森林中邊掩護邊藏匿,荒野照理來說不應該看不見人的。
又不是像他們的森林。
等等,森林?
 
喻文州掉頭抄起掃帚就往森林內衝去,結果沒飛多深一道銀光落刃就往身上斬來,喻文州的意識雖快但手反應不來,乾脆放棄閃躲直接受身後丟出熔岩燒瓶。可他只看見燒瓶在半空爆炸,夜雨聲煩殺到眼前才發現原來剛剛對方是使了一招拔刀斬,這到底是多誇張的手速啊?他反射性的又甩出暗影斗篷,但對方些微側身閃過抓取,一個三段斬就往這裡招呼。
 
這種環境下基本就等於他們倆的單人賽,結果自然不意外,無言歌沒什麼機會還手就倒下。
喻文州臉色沒什麼變化,單挑黃少天他可沒想過能贏,但至少他正面體會到什麼叫做真的很快,看著團體賽最後變成魏琛和黃少天單挑,大家反而覺得能夠看到高手交流是賺到,對於比賽結果也沒多在意。
 
測驗結束後正式告一段落,方世鏡又開始說起關於未來訓練營的種種注意事項,有些走神的喻文州還沒反應過來,肩膀就被人勾住。黃少天看起來相當開心的看著他,這人應該不會無恥到剛把你掛了就來炫燿吧?喻文州只是不懂的看過去,要求一個解釋。
 
『你真厲害啊!我繞道躲進森林裡都被你發現,是剛好想到的嗎?還是你是碰巧往內跑?但看你的操作絕對是知道我在裡面的吧,什麼時候發現的?雖然你戰鬥的時候反應有點那啥,可是在那之前你往森林衝來的時候我真的嚇到了啊!』
興奮起來嘴巴更是完全停不下來的黃少天雖然一堆問號,但根本沒有讓喻文州回答的空閒。
『你肯定也會加入藍雨了我們交個朋友吧,我覺得你挺聰明的啊能不能順便給我點建議,你剛看見魏老大的操作沒?那簡直跟一葉之秋有得比的過份啊,唉這話不能說太大聲,我們到一邊去……』
 
喻文州後來想起來他為什麼會跟黃少天變成好朋友。
因為這人根本沒有給他拒絕的時間。
 
在加入訓練營沒多久後,聯盟籌備總算都告一段落後,榮耀的職業比賽——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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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賽季的亮點正在於那些各家戰隊的核心人物。
霸圖的韓文清、藍雨的魏琛、嘉世的葉秋、皇風的郭明宇,這幾個是在積分賽中比較突出的,其他戰隊雖然也有些高手,但程度上的差異比過幾場之後就知道有多少了,到了季後賽的時候榮耀玩家簡直沸騰到驚人的高度,無論是退場的,還未能上場的,還是對著職業聯賽抱著憧憬的,只要是榮耀的玩家就一定會關注第一賽季的四強賽。
 
藍雨的訓練營中熱鬧程度更是瘋狂,他們的戰隊正離冠軍不遠。
喻文州每天就是和大家一起訓練,然後看比賽視頻,接著無止盡的討論、討論、討論,這是全新的世界,他們看到全新的戰鬥方式,還有全新的刺激感,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嶄新,當然,能順便體會一下拿到冠軍的新感受更好。
 
『天啊天啊天啊居然先對上嘉世太坑爹了!那裡可是有葉秋啊葉秋那不要臉沒下限的葉秋!魏老大絕對要糊一糊葉秋那囂張的臉!藍雨不能讓步!我們可是目標冠軍呐!』
黃少天激動的看著賽程連珠砲似的發表言論,在這裡一段時間後大家都習慣他的話嘮,除了受不了的時候才會出聲之外其他時候放任他把話說完才是讓他閉嘴最快的方法。至於黃少天怎麼認識葉秋這件事情他們連問都懶得問了,都可以在網遊裡被魏琛看上撿回來,認識幾個職業級的高手好像也不奇怪。
 
喻文州只是站在人群中一起看著賽程表,藍雨對嘉世,霸圖對皇風。
他想起皇風的掃地焚香這個角色,這種道具即技能的職業要怎麼玩發展空間大到難以掌握,但針對對戰來說就有許多受限,可是郭明宇操作起來多輕鬆自在,簡直就是一場才剛看見漫天飛舞的符、對手就莫名其妙倒下的表演。
 
魔導學者如果能像那樣技能收放自如的話……
他從一開始對於自己的手速無法提升感到生氣到現在已經只剩無奈了,腦袋裡太多理想需要速度去實現,而最後只能捨近求遠的摸索其它方法來達成他的目的。
 
『我先回房間了。』
身旁的朋友應了聲好,他就離開那一群尖叫亂鬧精力過剩的夥伴們。喻文州的個性能夠讓與之相處的人感到很舒服,在訓練營裡也沒人會討厭他,只是他那殘酷的手速跟平時訓練出來一般般水平的成績實在沒什麼吸睛之處,多數人還是將他看成一個有夢最美的少年。
 
說到底他一開始參加訓練營就已經是衝動之下做的事情,現在這樣不上不下的狀況應該要感到焦躁才對,可是他莫名的很平靜,待在藍雨這個決定是他內心的鎮靜劑,完全不知道未來會變成怎樣的現在喻文州願意把時間押在藍雨作一場賭博。
 
他的房間和黃少天合住,知道對方短時間內不會回來的喻文州將電腦打開,然後從抽屜中拿出筆記本開始撥放比賽視頻。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筆記無一不是紀錄關於比賽內容的分析,還加上大量的假設狀況與應對方法,這樣的筆記他有十幾本,從常規賽開始他就有分析比賽的習慣,但這件事情他沒有讓黃少天知道。
整個藍雨估計也不會有人知道。
 
喻文州只是覺得如果寫那麼多其實還是有漏洞的話被發現會有些困窘,他把這當作自己的秘密訓練,去思考如果自己在賽場上能做出什麼反應,畢竟他來訓練營也不單純是玩樂,還是會希望總有一天能站到那個舞台上。
 
『一葉之秋果然還是很突出啊……』
喻文州對這個角色不陌生,他曾經很陌生的,但自從跟黃少天提起後他對這名戰鬥法師就再也不陌生了。黃少天如數家珍的將一葉之秋資料劈哩啪啦的全說出來,不知情的人搞不好還會以為這人是葉秋粉,但喻文州知道黃少天對葉秋有多少恩怨未了,都把自己搞得像跟蹤狂,這到底多大仇。
『這種微操應該不只靠手速?唔,但看起來又像利用技能的漏洞。』
 
無自覺的輕聲把想法說出口,喻文州在筆記上又洋洋灑灑寫了一整面,他對於日課完成感到開心,把筆記放回抽屜後拿了另一本出來,視頻也換成另一份,螢幕中的角色在藍雨儼然是個精神象徵般的存在。
 
筆記內容完全針對索克薩爾而記載,喻文州相當仔細的做著和剛剛相同的事情,他想黃少天再一會應該就回來了,不急不徐的把東西收拾好,然後將帳號卡插上機器開啟榮耀。就在無言歌出現的時候房門也正好打開,黃少天大步走進,一臉興奮未消,到底剛在訓練室玩什麼去了?
 
『文州!明天就要對嘉世了!你覺得我們勝算有多大啊?就我來看當然還是保險估個百分之八十吧,我們那麼厲害那百分之二十就給葉秋好了,好緊張啊不知道魏老大明天會怎麼安排,你給我隨便說說也好我現在好難冷靜啊啊!』
你平常又是有冷靜嗎,喻文州沒說出口。
 
『我想,魏隊會讓方副隊先上第一場吧。』
『為什麼?』
『不是你讓我隨便說說的嗎,有沒有冷靜些?』
黃少天回過神來才發現被喻文州玩了一回,但也發覺真的有冷靜下來,又氣又無奈的狀況下只好鑽進被窩打算馬上睡。見到室友這番舉動後喻文州也開始準備就寢,說起來怎麼可能不緊張,只是相較之下他好像很冷靜罷了,藍雨對嘉世,看了那麼多場比賽的喻文州心裡的分析其實是五五波,對於藍雨有沒有把握贏他還真的不敢想像。
還是賽場見真章吧,那個人領著藍雨向前進,還有什麼不可能呢。
 
——喻文州在藍雨的第二個夏天,看著倒下的索克薩爾,腦中一片茫然。
 
×
 
沒有人說話。
第一賽季最後冠軍是嘉世,同時獲得最佳選手的嘉世隊長葉秋卻沒有出席任何記者會,但這種事情連黃少天都沒興趣關注了,藍雨又哪有人會在乎。對大家來說和冠軍失之交臂這樣的感覺太痛,以前沒有人體會過、以後也不想再嘗一次。
 
戰隊回來的時候也一樣安靜,喻文州看見魏琛臉上疲憊的表情,他知道年齡對身體的影響有多少,尤其在如今連細微操作都會影響的職業界,魏琛並不是個有未來的選手,能做的也就是努力傾出一切為藍雨打好基石。可是誰都不會輕易放棄,哪怕是真的力不從心,也想站到最後一刻。
喻文州輕輕的拍手,他只是覺得,藍雨該有掌聲,魏琛該有榮耀。
 
小小的舉動瞬間蔓延開來,所有人都在為他們自己的戰隊鼓掌,雖敗猶榮,藍雨還有下一個夏天!不知道誰這樣大喊著,接著一聲一聲加油、鼓勵、振奮的話語喊出,方才的死氣沉沉就像錯覺,現在藍雨有的,是越戰越勇的心。
 
『魏隊,辛苦了。』
他找到機會上前只為說這句簡單無實卻又最能表達的話語,魏琛沒有多說什麼,展開那一貫的笑臉,然後揉了揉他的頭。黃少天在一旁說什麼他沒有認真聽,喻文州內心的想法越來越堅定,他要想辦法在藍雨發揮自己的價值,他想要為魏琛的藍雨盡一份心力。
 
一次衝動,一次巧合。
喻文州在日後還是認為他能夠待在藍雨,是因為自己的年少輕狂加上魏琛的無心之舉。
 
本來基礎就不錯加上一直有在鍛鍊,喻文州漸漸會主動找黃少天來對練了,他有太多想法需要實際操作,需要一個有相當程度的對手讓他面臨各種狀況。兩人也不再只使用大號,戰隊慢慢練出來的小號兩個人總是搶著借來使用,其他人根本搞不懂這兩人葫蘆裡賣什麼藥,難道都這種時候才想轉換跑道?他們根本沒打算解釋,其實連對方這樣做的意圖他們自己都不太肯定,黃少天是因為被葉秋用各種職業虐到煩了才開始想要全職業精通,喻文州則是想找出能更完整發揮他想法的職業。
 
『等等,我說你——
黃少天某天晚上看著黑白畫面的時候發現一種微妙的感覺,他先制止喻文州接著開局,然後把猜疑的問題直接丟出。其實已經不只一次有這種感覺了,今晚更是確定——因為他們傍晚的時候才重新解析過藍雨戰隊的視頻,看得正好是索克薩爾的回合戰。
 
『你的術士打法跟魏老大完全一樣嘛!啊不對也不能說完全啦很多魏老大會耍的小手段你都沒有用,你是不是加了很多新方法進去啊?我覺得剛剛詛咒之箭的角度就很嚇人,你什麼時候發現這種操作的?不過整體來說讓我覺得我好像在跟魏老大戰鬥啊,你很喜歡索克薩爾?』
 
喻文州跟黃少天相處過這麼一段時間也早就適應對方嘴巴沒多講幾句話不會停的習慣,但聽到最後他莫名的有點慌亂,喜歡索克薩爾?應該不是吧,他只是針對魏隊的角色做了分析,認真回想他還真沒考慮過使用術士,遠距離之外如果沒有負責牽制的隊友就發揮不出來法術控場的威力,魏琛的強大也有一半來自方世鏡的神槍手援助。
 
『只是有點研究而已,照你這樣說,你很喜歡一葉之秋?』
『靠!別曲解我的意思!別提別提別提說到葉秋我就有氣,他哪天才能不搶藍溪閣的BOSS?嘉王朝的人我真是想見一個砍一個,通通算到葉秋頭上去。』
對黃少天只要扯到葉秋就會忘記前面話題的反應喻文州只是聳肩,然後他們又再度開始對戰。
 
老實說在職業戰隊逐漸邁上軌道的時候他有些辛苦,喻文州的水準放在神之領域中可以說是高手中的高手,可是放在職業比賽中那就是妄想,他沒有特別突出的地方,也沒有什麼人對他抱有期待。訓練營三不五十的考核他都仿造第一次的做法的唯求過不求其他,看著那種壓底線的成績,誰不會覺得只是個運氣好的人呢。
 
他依舊不在意那些言論,只能還能夠待在藍雨,很多機會自然會到來的。
喻文州的筆記被他精挑細選過,過年的時候清出大半,他只留了現在看起來還比較有探討價值的一些部分,但是索克薩爾的筆記他一本也沒丟,他曾拿出來想要整理但全看完後抱胸苦惱著,結果還是一本一本照著原位放回去。
 
——你很喜歡索克薩爾吧?
黃少天的問句突然竄入腦中。
『我很喜歡嗎?』
他不知道這到底該不該歸類成喜歡,而且怎麼想他感興趣的都不會是角色,對魏琛,喻文州有的是佩服、敬仰、以及期待。每個戰隊對於王牌選手總是有的那種期待,嘉世盼望一葉之秋能夠建立王朝,霸圖希望大漠孤煙能打出一片天,皇風又何嘗不想看見掃地焚香劃出不敗的紀錄。藍雨呢?藍雨想要的當然是索克薩爾揮舞法杖超越所有選手然後封神。
 
喻文州希望魏琛用著索克薩爾成為第一術士嗎?對於自家戰隊——尤其是隊長,他還真想不到有什麼理由不去希望。
他想,他或許是喜歡索克薩爾吧。
被魏琛操作的索克薩爾一路領著藍雨奪冠,成為術士的頂點,這樣的畫面如果可以實現,又怎麼可能不會感到開心呢。如果能夠在戰隊裡尋覓到一個位置、跟著魏隊,穿著代表藍雨的衣服走上賽場,那想必就是喻文州此刻最強烈的願望了。
 
第二個賽季開始後的藍雨雖然打得有些顛簸,但也算是進入季後賽。
這季突然殺出了個百花戰隊,注目新秀還一次兩位,張佳樂與孫哲平的組合簡直讓各隊吃盡苦頭,這樣的情勢看下來藍雨好像也不能說狀況不好,在對新崛起的另一支隊伍呼嘯時更是相當穩當,將新人林敬言吃得死死的。
 
在每個人都很開心的時候只有喻文州表情依然平靜,黃少天如往常嘮叨嘮叨的但也不是很來勁的樣子,好像很平常的行為舉止卻在這翻騰歡呼的氣氛中顯得異常。
他們都察覺到一件不願承認和面對的事情。
 
這一賽季,魏琛的表現是全藍雨退步最嚴重的一個。
 
×
 
季後賽對藍雨來說太過殘忍,第一場就碰上百花,被百花撩亂和落花狼籍打得叫那一個不忍看。雖然是新秀,但再怎麼說也不該輸得那麼難看,整體隊伍像是一盤散沙,每個人各自的努力卻無法將力量集結起來。
 
就算不是喻文州和黃少天也都看得出問題在哪裡。
相對於整個俱樂部的嗡嗡耳語,他們沒有對誰說什麼也沒有討論,兩個人就是安靜的看著比賽,然後回房間後一個寫筆記一個戴上耳機上榮耀去不知道做什麼了。喻文州的筆記現在也不怕黃少天看,完整的紀錄多少也是受到協助才統計出來,這種時候沒必要再隱瞞。
 
關於藍雨比賽的失誤越列越多,喻文州寫到自己都感到心寒。
下場比賽在六天後,但大家並沒有覺得是一場轉機,碰上霸圖這樣一次比一次更強硬的對手,只怕會更吃力,方世鏡大概是目前狀況沒有改變的選手,但是作為一個總是輔助別人的二把手,也沒法改變多少情況。
 
『魏老大他們回來了。』
『嗯。』
他和黃少天拿下耳機離開房間,去參與每次戰隊回來都會做的歡迎,但現場實在是太過嚴肅和沉重,他們看見魏琛臉上蒙了一層陰影,連煙都沒叼。零散的掌聲更襯托出一種荒涼之感,明明季後賽才剛開始藍雨卻像已經輸了一樣。
 
這樣對士氣和俱樂部影響非常不好,隔天就看見了讓戰隊職業選手來考核訓練營大家水平的公告,對於少年們是多大的期待?除了一開始就加入聯盟的人之外,藍雨還有許多因為第一賽季出色表現而加入的新血,職業選手們自然不缺粉絲。
 
黃少天已經被劃進職業選手的範圍中了,但因為他平常沒事也是跟大家PK,興趣就是從第一台電腦虐到最後一台然後被大家用眼神殺個十來回,所以這次的活動和他幾乎無關。湊過來看賽程表只是因為他好奇喻文州會對上誰而已,他對這位朋友一直無法肯定的下評論,好像沒可取之處卻又有點微妙的不同,碰上真正的職業選手或許可以看出些什麼。
 
『不會吧,你的運氣也太好還是該說太差?』
他看見喻文州對上的名字差點嗆到。
『跟你最喜歡的索克薩爾大大對戰小心不要太緊張啊!我可以陪你再練幾回的,反正我現在被警告說什麼絕對不要去搗亂閒得很,我才不會搗亂咧都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
『少天。』
『做什麼?』
 
喻文州拿著無言歌的帳號卡,想到他那些沒有停止過的筆記。
『你覺得,我獲勝的機率高嗎?』
 
他當然只得到一個說著不要勉強自己還拍拍肩膀的黃少天,喻文州決定不去理他,和魏琛對戰這樣的事情他不是沒有想過,但是戰隊和訓練營那什麼天地的差別啊,要是能被職業選手關注他早就跟黃少天一樣了哪用得著去偷偷希望。但同時心情也相當複雜,喻文州的內心有著強烈的糾結,對於魏琛現在的狀況他簡直不能再更了解,一個持續不斷針對索克薩爾做筆記的人恐怕能比俱樂部更準確判斷魏琛的實力到底退步到什麼程度,時代的哀歌、歲月的無情。
 
不可以想,喻文州非常掙扎,他不能夠想自己要是贏了魏琛會怎麼樣。這種想法說出來一定會被鄙視到不行,但隊長的狀況就是真的差到他有自信可以搶到勝機,可魏琛這種類型的人一定是比起輸更討厭被放水的,自己一個訓練營的毛頭小子又怎麼敢故意打得很差勁呢?別的選手他不好說,但是索克薩爾的一切他都清楚。
 
那種感覺就像是溺在水中卻得忍住不浮上去,喻文州的緊張程度比之前任何一場選拔都高,但他還是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冷靜,如果因為這點程度就失去分寸那也太丟人,相當迅速的調整好心情,他讓無言歌率先登入場地。
 
地圖刷新出來後喻文州發現是廢棄村莊的一角,不單純只是考驗他們基本功,這次考核還加上在各種場地靈機應變、利用場地或是戰術走位等等的觀察,前面幾場比賽新人大多都沒有利用到地形或是技巧,很快就被職業選手們迅速掛掉。喻文州開始的動作不像之前那幾人一樣馬上動起來,他在原地轉了一圈視角,特別停留在幾個場景上的建築和死角,然後才緩緩的行動起來。
 
索克薩爾這時候會怎麼動呢?
魏琛的習慣也是觀察環境後才出發,這個村莊地形對角是幾間倉庫,但實際上能夠進去的只有一間。對新人不會有太大的警覺心,所以沒下限的戰術大概也不會玩得太兇,那麼就是躲在預測無言歌會出現的路上先限制行動在引誘到倉庫內,藉由地形來控場吧。
 
喻文州思考完畢之後,改變了行進路線往倉庫後頭繞去,他相當小心的注意四周視角,確定索克薩爾不在視野中,說要正面對上他還真沒有贏的自信,但是如果有了其他輔助那麼機率還是會提升一點。
 
無言歌在預計的地點看見索克薩爾的背影,一顆星星閃起、魔法射線就這樣射出。
魏琛顯然沒有發現來自背後的偷襲,在預想中新人根本不會懂戰術走位或是背後偷襲這樣的玩法,而且職業選手都有相當自信不會給人繞背的,不然在賽場上那就是一個去掉大半條命的前奏。只是這一記星星射線確實讓魏琛感到驚訝,趕緊轉換視角順手送出一發詛咒之箭,但沒有瞄準就沒有意義。
 
無言歌甩著溶岩燒瓶將索克薩爾四周弄得好像營火晚會,只有距離非常謹慎維持著固定遠近,索克薩爾無法使用太長吟唱的技能,先手又被佔去,只能被動的見招拆招。但魏琛就算狀況差了也不是省油的燈,一個六星光牢套住了無言歌,然後連續送上幾發快速吟唱的法術。
 
似乎是見情況不對,才脫離六星光牢限制的無言歌抄起掃帚就往後飛去,索克薩爾怎麼可能放人跑掉,一路追到了倉庫之中。雖然跟原本計畫的有些差距,但這地形的確是魏琛一開始想要用來展現術士控場能力的目的地,無言歌好像被逼進來似的,在裡面左右悠轉,看起來真像手足無措的表現。
 
索克薩爾試探性的扔出詛咒之箭,就看見無言歌往旁邊一閃,冒出的星星在陰暗的倉庫中清晰可見,雖然魔法射線速度相當快,可對於魏琛這種老手來說,其實能夠看見發招就差不多等於閃開了。
所有人原本都是這樣想的。
 
星星射線擊中其中一支詛咒之箭後迅速的折向下一支,接著第三折往索克薩爾身上襲去,這角度和方向完全跟預料的不一樣,躲起來實在是全靠本能反應。星星折射過後無言歌非但沒有找個地方躲起來,還相當迅速的騎上掃帚逼近索克薩爾,術士最怕被近身,但誰會想到一個不起眼的魔道學者突然打起了近身戰?
 
『這傢伙……』
黃少天全神貫注的關注這場戰鬥,喻文州的表現讓他覺得有些可怕。平常和自己對打時也沒見他這麼俐落過,其實這些都不是重點,黃少天會覺得可怕是因為——索克薩爾的舉動都像是被看穿一樣,如果說面對葉秋被完爆是因為對方太強可以用著各種方式對付,那麼面對喻文州就像是因為對方設想了無數的對應方法所以任何行動都被封死。
 
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對手是索克薩爾。
喻文州對於夜雨聲煩就沒那麼詳細的了解,加上黃少天是個機會主義者,沒有套路的攻擊行徑更加難以預料,但是魏琛的索克薩爾不但有一定的套路,喻文州又相當仔細的紀錄分析過,除了職業選手的臨機應變無法推測之外,大多數習慣都能夠猜出一二。
 
魏琛發現背後是牆壁時,心理就知道大局已定,腦中閃過一開始無言歌到處亂轉的畫面,那個時候就打算把我逼到死角了嗎?畫面中視角一轉,無言歌讓索克薩爾浮空起,然後掃把就這樣一路打上了天,四周又都是剛剛扔過的大範圍傷害技,索克薩爾在沒有退路下被逼近倉庫死角後落敗。
 
訓練室裡面寂靜無聲,誰都想不到魏琛會這樣有些一面倒的落敗。
 
『嗯,運氣不錯,再來一局?』
首先開口的反而是輸了比賽的魏琛,勝敗乃兵家常事,輸了一把就當做自己運氣差狀態還沒調整。魏琛根本沒有對於這個連名字他都不太記得的新人會有著相當周全計畫的想法。
 
『好的,謝謝魏隊。』
喻文州也只是淡淡回應,經過剛剛的比賽後他的眼神中多出一絲落寞。
 
兩場後,魏琛知道這絕對不是運氣好可以解釋的事情。
『謝謝前輩指教。』
喻文州依然像平常一樣,絲毫沒有自己剛剛連勝三場藍雨隊長的起伏。他將無言歌退出,然後鞠躬後就走到黃少天身邊,後者似乎很想抓著他說些什麼,可是看見魏琛嚴肅的表情最後還是把他那滿腔言語吞回去。
 
這時候該說什麼。
這時候,到底還能夠說些什麼?
 
黃少天看見喻文州放在背後的雙手微微顫抖,而他只能沉默的看著魏琛和喻文州沒有更多交談,考核結束之後各自離去。
 
×
 
喻文州被叫進戰隊會議室的時候,他發現魏琛不在裡面。
方世鏡原本還在跟其他人說話,一見到他進來馬上就轉過來,喻文州看見副隊長臉上有些疲憊,那種並非身體消耗、而是心靈上的倦意明顯在方世鏡臉上。他只是輕聲的說方副隊好,就停在原地,沒有打算離開門口附近。
 
『抱歉突然把你叫來,聽少天說你有在做關於藍雨的筆記?嗯……可以的話,方便借我看看嗎?』
『可以的,我現在回去拿?』
『麻煩你了。』
 
他抱著自己做的筆記回到會議室的時候看見黃少天和魏琛出現在裡面,有些嚇到的他把筆記交給副隊後就忍著七上八下的心低頭站在桌邊,他不敢看魏琛的方向,也不想跟黃少天對上視線,這兩天他們幾乎沒講超過五句話,而且內容大多都是招呼跟單聲。
黃少天看起來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自己是什麼也不想說。
 
真正打敗魏琛的實感在當天晚上才舖天蓋地的迎面而來,喻文州沒有忘記過三場比賽的任何一個細節,索克薩爾一舉一動都像烙印在視網膜上剝也剝不掉,當想起對方倒在自己腳邊時呼吸幾乎停止,他的情緒滿溢出來流向四面八方,而在中心點的自己連浮木也尋覓不著,只能任由身體往深處沉去。
 
喻文州有些想哭,這個結果自己有預想到,但是並不是他樂見的結局。
那樣曾經的強大,那樣自己憧憬的存在,如今卻像翅膀受傷再也飛不起來的老鷹,只剩下昔日英勇過的戰績能夠拿出來看看。對魏琛的敬仰一下子全亂了套,他非常明白自己尊敬那人不只是因為很強而已,但如今將藍雨隊長擊敗的卻是他自己。
 
他喜歡藍雨,喜歡有魏琛、有方世鏡、有戰隊的大家、有黃少天、有訓練營夥伴的藍雨。
這份平衡卻是由他親手種下了改變的因子,然後像起化學反應一般漸漸浮現結果。
 
『這相當慎密,隊長,你怎麼看?』
『計畫和執行是兩回事。』
魏琛雖然好像不是很相信,但是對於喻文州寫出如此詳細、關於藍雨各個問題點和假設的改變方式,他還是感到驚訝。如果這孩子的腦袋可以在賽場上思考到那麼細微跟快速,那麼那三場他還真的是輸得有道理,只是有道理不代表能服氣,尤其憑那殘忍的手速怎麼可能達成完全封鎖?
 
『喻文州可以做到。』
一直沉默到相當反常的黃少天此時冷不防的開口。
『上面寫的,如果讓他來做,他可以做到。』
 
黃少天沒有說出喻文州還有一套關於索克薩爾的筆記,他認為那是喻文州比較私人方面的紀錄,就像每個人會有自己收藏一樣,如果到時候他願意拿出來就讓他自己開口,現階段只要先看藍雨比賽的筆記就夠讓戰隊考慮喻文州的實力了。對索克薩爾的比賽讓黃少天完全相信筆記上那一團一團的文字喻文州可以在比賽的一分一秒之間想到,若不是手速跟不上,不然會多可怕啊。
 
『老方,準備帳號卡。』
魏琛聽見黃少天的說法後也沒懷疑或說出其他疑問,只是很平靜的讓方世鏡把索克薩爾拿過來。然後四個人就坐上了電腦——喻文州和黃少天、魏琛和方世鏡。這種事情用說的怎麼可能馬上就相信呢,當然直接來一場最快了,喻文州在戴上耳機後清楚聽見黃少天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給我指示,我配合你。』
『好。』
 
他們連這時候的交談都是如此簡潔,面對藍雨最強的搭檔,兩人無所畏懼的衝上前,單挑有單挑的戰法、雙打自然有雙打的模式,無言歌完全成為了輔助的角色,喻文州不斷說出簡短的指示讓黃少天去操作,自己再抓著幾個機會發動干擾。
本來就不弱的夜雨聲煩加上喻文州的各種計畫性進攻,索克薩爾沒多久就倒下。
一開始的目標本來就該是術士,何況喻文州對於索克薩爾了解比較多,搶殺魏琛好像也沒什麼意外,但是心裡還是難受的,就如同前幾次一樣,他總是無法適應自己勝過那人的感覺。
 
方世鏡停下攻擊,多出喻文州的頭腦差別多少大概體會到了。
畫面早就變成黑白的魏琛在一旁叼著煙,沒有再次輸的焦慮或失落,也不是迷茫的樣子,那雙帶點疲憊的眼若有所思,相當謹慎的在評估些什麼。方世鏡只跟喻文州說我們知道你的能力大概在哪就讓他回房,被請出房間的還有戰隊的其他人,會議室裡只剩方世鏡、魏琛和黃少天。
 
喻文州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像逃難似的跑回房間。
他不想知道裡面會發生什麼事情。
 
然而喻文州無法阻止自己的思考像往常一樣運轉,他總是慎密的心思在這時候最大限度的傷害著自己,被訓練營少年打敗的戰隊隊長,在季後賽無法發揮的藍雨,蠢蠢欲動只待崛起的新秀們,所有的因子都指向不會相差太多的結局,他躺在床上用枕頭矇住頭,好像這樣就可以阻斷跟世界的聯繫似的,溺水的感覺又回來了,這次卻只想放棄的沉下去。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或是什麼時候又醒,喻文州半夜睜開眼時看見黃少天的床位上有一團棉被,已經睡了啊。這樣也好,喻文州想,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麼面對黃少天,而且在他離開之後又有什麼討論根本不想去揣測,迷迷糊糊又翻身強制自己腦袋關機,他覺得胸口很悶不是很舒服。
 
第二天起床時隔壁床上已經不見人影了,他偶爾會跟黃少天錯開時間起床,但從來沒有一次是像現在這樣感到鬆一口氣的,他盥洗之後走進食堂,有些停擺的腦袋還在想著早餐怎麼吃才好,就突然一群人圍上。
 
『聽說你和黃少天一起打敗正副隊長,是真的嗎?』
『喻文州你不是之前測驗都過得很辛苦嗎?難道那是保留實力?』
『有沒有錄像啊我真想看看!跪求!』
 
太久沒有面對大量言語,喻文州的大腦這下是真的完全停機去了,開口閉口的不知道該說什麼,被那麼多人圍住他也不自覺的開始往後退,沒被這樣關注過的經驗,他簡直想要拔腿就跑。
 
『別問了啊!戰隊機密懂不懂懂不懂?你們是早餐吃完精神飽滿元氣十足嗎?讓人先吃個早飯好嗎你們這些一點也不貼心的傢伙!誰精神還好好的我們來去PK幾場如何我剛吃完飯手癢的呢。唉別跑啊?』
從門口進來的黃少天沒幾下就把人群驅散開來,然後拖著喻文州迅速打完早飯坐到餐廳的一角。原本還擔心會不會尷尬,但看見黃少天不在意的樣子他也覺得輕鬆了些,放好早餐後就詢問剛剛聽見頗在意的點。
 
『什麼戰隊機密?你胡說的吧?』
『一半一半啦,昨天討論很久後應該有個定案了,你就好好期待吧。說起來跟你並肩作戰感覺不賴啊,下次陪我去堵個葉秋如何?』
 
我覺得就算加我一個你還是會被虐。
喻文州把這句話和飯團一起吞下,他實在佩服黃少天可以不斷追著葉秋跑,被踩了幾百回還是不饒不屈,這是多大仇才能有這樣的堅定?還是根本就黃少天愛討虐?他默默在心裡替室友點蠟。喻文州吃完飯後就跟黃少天一起到戰隊會議室,方世鏡已經在裡面了,很難得的戴著眼睛,但他們很快就發現原因——桌上有不少文件,看來戰隊似乎有什麼大動作。
 
『你們來啦。』
摘下眼鏡後輕輕按摩著,方世鏡臉上的疲憊好像比之前更嚴重了些。
『文州,你從今天開始跟少天一樣加入我們藍雨戰隊的訓練行程,另外還要參與討論戰術,角色需要什麼提升俱樂部會處理。』
 
他還沒來得及張口說謝謝,黃少天驚人的語速就搶在他之前衝出。
『方副隊,魏老大人呢?』
 
比起喻文州加入戰隊這早就預料到的事情,黃少天更在意昨天明明還一起討論現在卻不見人影的藍雨隊長。喻文州視線不知道往哪放的時候正好對上方世鏡,那個微笑實在很不像沒事。
 
『少天,從今天開始,我接下了藍雨隊長。』
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表現出什麼反應,但黃少天肩膀震了很大一下他還是有注意到。為什麼這種時候就會觀察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呢?本能想要逃避的現實,正來勢洶洶且無可迴避。
 
『魏琛前隊長……昨晚已經決定退役了。』
 
×
 
喻文州覺得自己十七歲的這年簡直劫運連連。
老實說他根本沒有理由想待在藍雨了,從魏琛退役的那天開始他就陷入幾乎是精神折磨的地獄,黃少天再也沒跟他說過一句話,喻文州不知道到底是生氣還是尷尬還是其他的什麼,唯一感到安慰的就是並沒有更換寢室吧,但黃少天幾乎只有睡覺時才會回來,兩個人見面的時間少到搞不好和其他不是室友的人都比較多。
 
沒有黃少天和他到處跑,平常那些關係還不錯的人也莫名有了距離感,他相當清楚什麼原因才變成現在這樣。要不是方世鏡不斷努力挽留,喻文州根本不想留在這裡,當初只是心血來潮,許多夢想的藍圖也是跟著曾經的隊長,事到如今什麼都沒有的現在藍雨對他只有痛苦。
眾人對他的耳語,好友對他的冷漠,還有自己到頭來的無力。
 
『再等一年你就可以出道了。』
方世鏡一邊看著隊員資料一邊和他說,自從那天會議室的宣告之後,平常跟喻文州相處最久的人就變成了方世鏡,對於氣氛一向很敏感的第二任隊長只是靜靜的讓喻文州盡量不要接觸太多人的地方,經常偷偷把人叫來會議室。
『文州,你的加入一定可以改變藍雨。』
 
『……比如說魏隊的離開?』
他不想提的,可是還是忍不住說出口。說不介意那絕對是自欺欺人,他很清楚自己的評價和斤兩有多少,俱樂部和訓練營中有什麼樣的傳言他也略知一二,被訓練營少年逼退的藍雨隊長,這是多大的笑話。他很想跳出來大叫說不是這樣的,想要嘶吼、想要哭喊,可是身為推動轉變的起點,喻文州連感傷都不會被允許,辯解更只是雪上加霜。
 
把文件放下的方世鏡依然微笑,只是帶上一些寂寞。
『魏琛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不是你的錯。』
 
『要是我沒有贏過魏隊——
『文州,那是你的實力。』
強硬打斷喻文州還想接著說的部分,方世鏡就是擔心少年開始糾結起那根本不是他造成的問題。
只見對方臉上浮現了不甘心的神色後只默默說了一句請等我一下,喻文州突然相當迅速的離開會議室,沒幾分鐘又抱著一堆筆記本回來,如果是藍雨筆記本那不是早就全看過了嗎?方世鏡有些傻住的看著筆記本小山,然後終於發現不一樣的地方。
 
『我贏過魏隊只不過是因為我花相當長的時間研究索克薩爾,換成其他人我根本不可能會贏。』
 
每一本都是對索克薩爾的比賽分析,除了基本數值之外還紀錄魏琛個人使用技能時的一些習慣、操作上的走向、甚至連走位的計算都有。方世鏡一開始看還覺得驚訝,看到後來反而有點好奇了,這樣的執著到底是起因是什麼?要是沒恩沒怨的誰會去關注同一個角色還做紀錄到這麼誇張的地步?
 
『你……很喜歡索克薩爾?』
『少天也這樣問過我。』
 
他不確定這樣的行為自己是想要得到什麼,但是連續兩個人都這樣認為,難道這樣的舉動就代表喜歡嗎?相當認真思考起來的喻文州還是無法想通到底是否因為喜歡才這樣鉅細靡遺的寫下筆記,嚴格說起來這只是他興趣的其中一個選擇,哪天他開始紀錄一葉之秋也不是沒可能。
 
『因為是藍雨的王牌角色、』
他頓了一下,突然發現自己為什麼要解釋這種事情,可是話都說出口突然斷在這裡又很怪,只好不自然的繼續接下去。
『所以才當作研究對象而已。』
 
『我說文州,如果你有興趣使用看看索克薩爾……』方世鏡看著筆記本像是隨口說起。
『請恕我拒絕,我沒有那樣的實力使用,也很滿意現在的角色。』
被相當快速的婉拒。
 
沒有在這話題上多做文章的方世鏡顯然也只是一時興起,詢問喻文州可不可以把筆記借來看之後就將那疊小山收進了戰隊筆記隔壁,開始討論起原本今天要說的正題。由於明年的第四賽季就打算讓喻文州與黃少天出道,所以今年希望他們能夠先熟悉戰隊的運作方式,也就是實習。其實也就是跟著戰隊訓練、開會、到會場觀摩這些幾乎和以往沒有差多少的事情,但在現在制度漸漸建立完整的時刻,訓練營和戰隊基本上算切割得越來越明顯,他們也不能常看到那些跟當初自己差不多大的毛孩子了。
 
今日主要的重點又是希望喻文州能夠對藍雨戰術分析提出建議和沙盤推演,當然並非需要面對全戰隊,而是跟其中幾個人定期討論就可以。對於喻文州抱有敵意的人還是存在,畢竟當初跟著魏琛打拼進來的人怎樣也無法釋懷那人就這樣灑脫的退役,對於魏琛決定無話可說的狀況下多出來的情緒自然指向事發原因,刁難或是酸言酸語可沒少過。
 
方世鏡只找了幾位沒有偏見的隊友當作這臨時戰術中心的成員,第三賽季開始必須實驗看看喻文州的戰術擺上賽場會不會有影響了。根據前面提到的實習因素,喻文州依舊跟隨藍雨出席各場比賽,對於少了魏琛的藍雨今年會有什麼佈置各家媒體和戰隊都相當關切,但看到出戰角色名單上依然有索克薩爾後又是一陣討論。
 
『沒辦法,就算不習慣我也不能讓這角色冷凍吧!不然我想他會不開心的。』
拿著索克薩爾的帳號卡,所有人都清楚現在隊長口中說的他又是誰。
『不足的地方還請大家多多擔待了。』
 
換了隊長的藍雨打得並不輕鬆,但相較於第二賽季,又沒有過度吃力的感覺。
這些自然是喻文州的功勞,但在這當下他關注的重點已經不在藍雨上面,今年新崛起的戰隊叫做微草,注目新秀王杰希和他的魔導學者王不留行已經成為本賽季最大話題,那出奇不意又光鮮亮麗的打法總是吸引大家的目光,一個走神就會被吸進去似的。沒多久就聽見王杰希多了外號叫做魔術師,那多端的技能戲法連繁花血景都吃過虧,只有葉秋還是四平八穩替嘉世開路,一葉之秋和螢幕上的榮耀兩字像是說著就算有再多新秀也擋不住他的戰矛卻邪。
 
但這時候誰管其他戰隊的狀況,喻文州在玩起榮耀後從來沒有這麼不甘心過。
 
王杰希的打法他早就想過,他早就知道魔道學者可以這樣玩,他甚至能看出魔術師的手法是怎麼組合而成,因為這一切他都想過。無言歌當初就是帶著這樣的想法陪他走上職業這條路的,但在手速的高牆面前喻文州不得不放棄這種他原本最想練成的戰法。
 
——魔術師的出現,靜靜摧毀掉喻文州心中僅存的一絲希望。
 
藍雨以相當驚險情況下打入季後賽的時候,會議室裡喻文州眼神相當淡漠,他對方世鏡提出之前才否決過的提議,也不管這樣轉變會不會突兀到影響誰,他只是需要前進一點,不管往哪裡。
 
『如果有機會,我想試著使用索克薩爾。』
喻文州的聲音聽起來意外堅定,只是在這句話後面藏著多少被丟棄的碎片,全世界大概再也沒人會知道。
 
×
 
在一個有些想吃東西的半夜黃少天正巧就帶著宵夜回到房間中一臉很多話想說的樣子遞給他,喻文州不知道這是不是這個機會主義者算好的計畫但他還是豪不客氣的接過來開始吃,如果黃少天想跟他說話那自然很好,反之如果真的不想和他繼續相處他也會默默接受。在兩個人沉默的解決掉宵夜之後黃少天那一開一合的口終於開始擠出點聲音,喻文州看著對面的人又亂抓頭髮又是抹臉的,突然覺得這樣蠻有趣。
 
『那啥,我找人聊了很多,想了很久。』
這大概是黃少天這輩子還沒出現過幾次的態度,居然會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喻文州都想掏出手機錄音照相留念了,不過他知道現在在談正經事,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退役這種事情,我們總有一天也會碰到吧?雖然下個賽季才要出道想這些實在很觸霉頭但你知道的看見魏老大這樣怎麼能不想啊?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啊都看得出來魏老大已經沒辦法讓操作跟上思考……』
 
黃少天說了一大串後才尷尬的停頓,然後把頭低下去。
『抱歉,明明知道不是你的錯,前陣子還是有點遷怒到你。』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作為賠罪,來跟我玩幾把?』
喻文州其實根本就沒生過黃少天的氣,不過既然人家都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了再解釋也沒什麼意義,他亮出手上的帳號卡示意對戰,喜愛勝負的黃少天自然是迅速的跳起馬上就掏卡開機,但五秒後發現一個不太對勁的地方。
 
『等等,你拿哪個號?』
『索克薩爾。』
『……我靠你跟我開什麼玩笑?』
 
喻文州看著黃少天眉頭皺起來就知道這人一定馬上又光速的想了很多有的沒的,趕緊清清喉嚨接著說這是方世鏡看過他筆記之後借給他使用的,黃少天才放鬆的說著原來如此啊,我還以為你為了得到最喜歡的索克薩爾終於不擇手段了不過是我想多了啦你又不是某個沒下限的。似乎是覺得自己一瞬間想到的猜測太尷尬所以黃少天又迅速的轉移話題,連忙問他有沒有適應過了直接這樣打還行嗎還是先熟悉兩場?
 
於是他們頭兩場試水溫的到處漫步,第三場開始認真起來,接著一連打了五六場。
比起以往用無言歌的狀況喻文州發現自己居然更適應索克薩爾,這不是什麼開心的事情,卻是必須接受的現實,黃少天顯然也這麼認為,從減少的話語就可以感覺到越來越認真的氛圍,攻擊模式也從正面搶攻變成戰術走位牽制,但時間一但拉長,又給予術士控場的機會。
 
過了一小時左右喻文州才驚覺不能再這樣消耗下去,趕緊停下操作要黃少天也別繼續。
 
『我們對戰太久了,今天不能再打。』
『已經過了那麼久啦?難怪我總覺得有點累,和你操作的索克薩爾打真有趣啊!完全不能放鬆呢,魏老大雖然會用猥瑣的方式但你的計算更加可怕,我不得不更警覺四周,太緊張了。之前跟你合作還沒什麼感覺但變成敵人就好辛苦啊還好你在藍雨!』
 
從黃少天吐出的一串話中根本不覺得這人很累,不過從張合伸展的手指中可以發覺有些僵硬,使用過度的現象,兩個人默默做起手操。
 
『我說——
有黃少天在的地方安靜就是奢侈的享受,早已習慣的喻文州只是丟個疑問的眼神過去沒有開口。
『之前說你喜歡索克薩爾……總覺得不是那樣,你喜歡的是魏老大的索克薩爾吧?就算戰鬥風格不一樣,很多動作和習慣還是有魏老大的影子,我覺得全藍雨大概沒有人比你更熟魏老大的操作了。』
 
不是要尋求認同也不是想要答案,黃少天只是陳述自己感受到的事實。
喻文州卻像是被點醒了什麼,原本還在活動的雙手瞬間停下,整個人像是被定格住一動也不動,黃少天過幾分鐘沒聽見對方有什麼回應、回頭看時只見一個把頭埋進臂彎中的人,簡直就像突然暈倒一樣,原本著急的想要起身關切卻聽見喻文州丟來悶悶的聲音。
 
『別動,我沒事。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沒聽到。』
『……』
黃少天什麼也沒說,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背對著喻文州。
 
很感謝貼心給他空間的室友,喻文州思考就像突然湧出的泉水開始朝向四面八方流去,從什麼時候開始——又從什麼時候結束的呢?那是一種走在霧裡的感覺,分不清前後左右,不知道東南西北,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腳下踩著的土地,抬頭已經看不見那曾經蔚藍的天空、徒留一片灰濛濛的無形壓力。才不過三年的時間他的世界就從清爽舒適的晴天變成烏雲密佈的陰天,從水面上沉進水面下,胸口的苦悶隨著越陷越深而感到越痛,無論在大霧中還是在水裡他感覺都是一樣的,四周混沌不清,捉摸不住,曾經擁有的目標已經離開他的世界。
 
『藍雨的一切都是魏隊建造起來的。』
突然覺得口乾舌燥,幾乎缺氧的錯覺也無法阻止他的傾訴。
『如果不是他,我不會進入藍雨;如果不是他,我不會留在藍雨。但因為是我,他離開藍雨,因為是我,藍雨的一切都開始改變,魏隊的藍雨之中本該沒有我的出現,應該說我的出現挑到一個壞時機,從那天開始這個地方就註定會有所變化。』
 
他比誰都介意那個人的離開,也比誰都沒有辦法開口說出想要挽留。
喻文州一直都在太遙遠的地方看著那個憧憬中的存在,他們赫然接觸、在兩條線唯一的交點上碰出火花,完成一個世代的交替後分別。喻文州之於魏琛不過是個在打敗自己之後才開始關注的少年,但魏琛不會知道他是少年這幾年的指標,魏琛像是一個指揮者,他領著藍雨奏出一首首名曲,卻沒發現其中有個少年擁有獨特卻不明顯的天份,而那名少年只是靜靜譜著自己的樂章。
那是未能填上歌詞的小調。
他還有太多來不及說的話,來不及實現的夢。
 
『我要接受這沒有魏隊後改變的藍雨。』
黃少天從話語的清晰度聽得出來喻文州沒有再把自己悶住了,聲音也越發堅定起來,他還在考慮要不要回頭肩膀就被人拍上,視線一轉就看見那熟悉的微笑。
『魏隊舖下的路由我們推進,藍雨的劍與詛咒,必須成為巔峰。』
 
『……這還用說!夜雨聲煩和索克薩爾這組合肯定能讓那些囂張的傢伙們吃驚,第四賽季出道也不算太晚,我們速度拿個冠軍去見魏老大吧!他肯定會被我們嚇到想想就覺得有趣!真的好久沒跟他連絡了啊——
和喻文州的拳頭相碰,黃少天單純回應對方的期望,那同時也是他所樂見的未來。
 
『少天,魏隊對你來說是什麼?』
『啊?怎麼突然這樣問?嗯,榮耀真正的起點?當初在網遊裡面我可是和藍溪閣戰得風風雨雨啊!誰能想到連成語都說不對的人居然會是職業戰隊的隊長呢?但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會來到藍雨,所以魏老大啊,是我的恩師吧。那你呢?』
他們將電腦關機做著睡覺的準備,黃少天的嘴巴依舊可以和手上動作完美分離,在一連串的收拾作業中又說了一長串。
『魏老大對你來說又是什麼?』
 
『……魏琛是,我的藍雨。』
喻文州輕輕的說了聲晚安,像是要隱藏臉上表情似的迅速將燈熄滅。
 
 
×
 
 
即使和黃少天說得那麼一個志得意滿信心十足,喻文州還是很清楚事情總要一步一步慢慢來,他依然切換著使用無言歌與索克薩爾,在戰隊會議的時候也很盡責的擔任戰術提供,只是比起以往有些沒重心的飄邈感,現在的喻文州散發著相當穩重的氣息,那是下定決心後的轉變徵兆。
 
只是藍雨依舊無法習慣失去主力後的隊伍,在季後賽一下子就確定出線,藍雨的夏天又一次提早來臨,不過這一次大家覺得真的已經用盡全力了,誰都無法怪誰,少了魏琛之後藍雨剩下多少實力每個人多少都清楚,老實說能殺進季後賽已經是一種奇蹟。方世鏡又開始整理滿桌資料,索克薩爾借給喻文州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理由都是我現在沒時間你拿去練練吧,喻文州隱約感覺到什麼,但他不問也不說破,他在等待。
 
『文州,少天,一起去打場比賽。』
幾天後的方世鏡說了這句話後就讓大家上機準備好,四處查看每個人的螢幕邊說著只是跟同樣出線的對手練練,他們好像有新人我們也讓少天上場看看這種感覺很微妙的緣由。喻文州才在想他幹什麼也跟著坐上機呢這種狀況應該要到隊長旁分析對手,走到他身邊的方世鏡就把帳號卡塞到他手上。
 
『這場你來。』
喻文州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差點有自己拿著鉛塊的錯覺,但他還是緊緊握住索克薩爾。
『我跟其他人招呼過了,開語音,你指揮,就試試。』
 
簡單明瞭的指示,方世鏡椅子一拉就在他旁坐下,然後開出QQ和對方報出房號密碼就拿出好久不見的神槍手登入,眼神則示意喻文州速度行動。他有點緊張的把消息發給隊友們然後率先進入房間,沒多久就看見大夥站在遺跡般的場地上,看來兩隊都準備好了。
 
『給我指示,我配合你!』
黃少天重複第一次他們合作的那句話,螢幕中夜雨聲煩抽出劍的樣子像是可以斬斷世間一切。
聽見這句話後喻文州輕笑了一聲,接著開始說出他的戰術分布——
 
觀戰中的神槍手身邊坐著一位術士。
 
除了整體的協調性不足之外,就結果來看藍雨這裡贏得相當精采,索克薩爾與夜雨聲煩的默契可以彌補大部分的失誤,其他預謀性的佈陣和技能銜接等等技巧更是被安置在不錯的時間點,雖然需要調整的地方還有很多,但是這份青澀感完全壓不過指揮者那驚人的大局觀和才華。
能夠綜觀全局並且隨時更新指示那腦袋到底需要動得多快?
喻文州在比賽結束之後如同往常比賽結束後一樣的打出謝謝指教,現在看來卻讓人有種莫名的壓力。
 
方世鏡很滿意的笑著和大家恭喜,而幾天後又是一樣的模式,約了團體賽、要求喻文州使用索克薩爾和夜雨聲煩配合,即使不是他們兩個的其他人也可以查覺這樣的舉動透漏某種用意,但如果是已經決定好的事情,那麼現在說什麼也沒有用。除了一開始的比賽之外方世鏡並不是每場都會坐在喻文州旁邊的,有時候會遠離大夥低聲和著不知道什麼人交談著,喻文州偷瞄時發現那表情嚴肅得驚人。
 
最後打到哪場比賽時才說到此為止呢,他居然不太記得,在越來越能配合的團隊中比賽變得更加有趣,能夠盡全力發揮的感覺如此讓人沉迷。
喻文州在比賽後被叫住,他看見方世鏡的臉上笑容不再沉重。
 
『你做得很好,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方世鏡愉快的和比賽對手客套完後就把電腦關機,跟其他人沒說幾句話就回來拉著他往會議室走,黃少天連話都來不及說只看到他們離開的背影、摸摸鼻子碎碎念著自己一個追在眾人後跑開。
 
喻文州記得上次進來時桌上還到處都是文件,現在卻已經只剩下幾張紙,而櫃子裡看來也被整理過一番,自己的筆記被安置在一角,如今看來突然覺得異常丟臉。喻文州有猜測方世鏡可能會跟他說的幾種事情,可是在看見對方拿出手機打電話時他的疑惑又推開其他選項冒出來,還在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下一秒就看見電話被遞到自己眼前。
 
『你先跟他說說話吧,其他事情等電話講完了我再跟你說。』
『好的……?』
 
跟誰說話會比隊長要說的事情重要?
喻文州在聽見電話那端許久未聞的聲音時,感覺全身血液都像是要凍結一般。
 
『喲,文州,你小子過得還好吧?』
魏琛的聲音低沉渾厚,即使隔著電話也可以想像得到那人正叼著煙,嘴角弧度彎得有點猥瑣。
『我和老方看了你最近的每一場比賽啊,果然長江後浪推前浪,如果是你和少天,我想藍雨可以放心的交給你們。』
 
把藍雨,交給我們。
——為什麼不是您回來呢?
差點脫口而出的問題在出聲的一瞬間喻文州猛然拉回理智,雖然魏琛不會知道,但是站在一旁的方世鏡可是第一次看見喻文州如此不溫和的樣子,拳頭緊握、表情有些扭曲,他嘴巴張著卻沒有說話,簡直像是在剛剛那一刻起失去了聲音。
 
電話那頭的人當然只是對於好段時間的沉默感到疑惑。
『喂?還在嗎?聽得清楚嗎?』
『……很清楚,魏隊的聲音,我聽得很清楚。』
『你小子都過去多久了怎麼還改不掉叫魏隊的習慣!對老方多不好意思啊!』
『因為魏隊就是魏隊啊。』
 
剛剛緊繃的氣氛突然緩和下來,方世鏡才發現自己也緊張到屏住呼吸,現在突然覺得有些缺氧。喻文州相當和緩的和魏琛說著電話,剛剛的失常像是白日夢般,連他自己也當作沒發生過,只是一句一句的和魏琛交談,他試圖想要從中擷取到更多的什麼,但魏琛巧妙的避開所有關於他個人現在的情況,只把重點放在藍雨的未來。
 
『你接下來面對的路不好走啊,有什麼問題儘管找老方,還有我也會給少天那小子提點些需要留意的地方,如果你撐過去,』
聽著呼吸聲喻文州知道對方正吞吐著煙霧,他只是靜靜的,不遺漏任何一分一秒。
『包准能跟我一樣強!藍雨不會在這裡結束,我看人的眼光不會錯,你們行的。』
 
『魏隊,藍雨必定會奪冠,那個時候——
喻文州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你會回來嗎?這問題他早就知道不可能,你會看著嗎?他看著又如何呢,那個時候魏琛也不會在他身邊,你會……到底想要對方怎麼樣呢,話說一半斷在奇怪的地方,喻文州那自豪的思考速度現在卻當機沒有辦法做出回應。
 
『我會看著藍雨。』
魏琛說出了他期待的其中一個答案,那沉穩的聲音包含的是比誰都想要奪冠的心情,卻已經失去實現機會。
『文州,我會看著你們,我會一直看到藍雨奪冠的那一天。』
 
他突然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魏琛相信的不是理想不是希望,是他必定會將其實現的現實,這是必須要完成的目標。喻文州輕笑著,這幾個月來的壓力和沉悶全都煙消雲散,他找了句話延續著之前沒說完的尷尬。
 
『魏隊,藍雨奪冠後可否賞臉跟冠軍隊長切磋一下?』
『喻文州你好大的口氣!哈哈,拿到冠軍獎盃後再說吧!』
 
電話到此結束,喻文州沒有去記方世鏡手機中的號碼,他直覺那不是魏琛的手機。
秋季來臨,喻文州和黃少天與未來被稱為黃金一代的眾人一同出道,方世鏡退役、藍雨隊長和副隊長直接由新人上任,被圈內稱為大換血的一次行為,正式開啟劍與詛咒的傳說。
 
而叼著煙的男人看著相關報導與螢幕中榮耀畫面,笑得自己都沒發現的開懷。
 
你們行的。
 
×
 
真要說起來他對喻文州有甚麼印象都是在輸了那場練習賽開始的,甚至回到房間和方世鏡討論好一陣子後才想起來那個孩子就是當初他覺得有很微妙感覺的一位,魏琛能夠一直有那麼微弱的印象也歸功黃少天總是有事沒事就提到對方,他原先說不太出來這個毫無驚人之處的少年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到了交手之後他才確定那個特質。
喻文州的冷靜程度已經到了驚人的地步。
 
就像是驟雨打在湖面上卻掀不起波瀾,或許那已經不是水面——簡直像是黑洞般的存在,面臨各種狀況喻文州都能夠冷靜以對,讓人無法理解的思考速度加上絕對的沉穩就等於目標達成,但過程不會是完美無缺、這個少年雖冷靜也不是冷酷,少年只是緩慢的,循序漸進走在自己判斷出來最為安全的道路上。
 
這是隱藏在檯面下最可怕的才華。
魏琛在那天之後把喻文州訓練也好、測驗也好的視頻都拿出來回放,然後得出了上面那些事實。
 
「這小子很可怕,可是……」
魏琛幾乎忘記自己輸掉比賽時的難堪,和方世鏡分析起喻文州來。
「他如果很清楚知道自己的極限和能力,又是為了甚麼留在這裡?」
 
「我們不就是不知道,才在這裡討論嗎?」
「順勢就問問嘛,老方你真不配合。」
方世鏡笑笑沒打算跟自家隊長繼續唱雙簧,他對喻文州更沒有甚麼深刻的印象,平常也只聽說是個大家都很喜歡、不怎麼特別的少年,就連戰鬥中也沒有過於華麗的表現,真要說最驚奇的地方,就是能夠在手速不快的狀況下穩穩的獲勝吧。
 
「這種優點沒有搭檔或隊伍便難以發揮,如果是團隊,還需要每個人都有一定的默契。」
就目前手上有的情報去分析,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之類的,方世鏡說出來的時候口氣還帶著猶豫。
「單挑的話,如果是快攻型對手那麼針對他手速這點就可以輕鬆取勝,假設是遠攻型選手,那麼勝率大概一半一半,要是戰術控場型——
 
「那就完全贏不過,對吧。」
魏琛把早就燃燒大半的煙往煙灰釭按下去。
「喻文州是一個在團隊裡面才能發揮最大價值的選手,而且他的最大價值目前還無法估計有多少。」
 
兩個人很快就在隔天找來黃少天詢問對喻文州的感想,撇開那些多到不行的句子重點其實也跟他們抓得相去不遠,黃少天主要重視喻文州的地方就是那計畫好一切的套路跟快到驚人的思考,全藍雨和喻文州搭檔最多次的恐怕也只有黃少天了,魏琛很快就在心裡盤算起未來。
 
「少天,文州他有甚麼……比較特別的習慣?你有看過他在訓練或是戰鬥前做過甚麼事情嗎?」
沒有去管為甚麼魏琛突然沉默、方世鏡問著本來就準備好要詢問的疑惑,他看見黃少天把頭左歪右拐,然後一臉恍然大悟的說著有啊有啊!
「他會不定時找我對打蒐集資料,好像有很多筆記本吧?都在紀錄數據跟分析的,有些太細我根本看不懂呢。那些筆記本他有好多本啊而且就他的說法之前才扔過一些,我還真不知道他從甚麼時候開始寫的!很驚人吧?需要我去問問他能不能拿出來看嗎?」
 
他們倆擺擺手表示不需要,等時候到了再說就好。
讓黃少天回房間之後魏琛把電腦斷了電,沒再繼續點煙抽,方世鏡將帶來的資料收拾整齊拿著準備要回房,卻又被魏琛叫住。
 
「老方,你覺得我還行嗎?」
「我與你同進退。」
回答迅速得沒有任何遲疑,那是早就準備好的答案。
「可是不能夠讓他們太辛苦,我會準備妥當之後再動作。」
 
魏琛乾笑了幾聲,他們早就討論過不下數十次的事情現在說起來也不會有更多轉圜餘地了,在新生的聯盟前面他的年齡卻是第一道警訊,讓所有職業選手知道巔峰期過後會有甚麼影響的最佳寫照。魏琛也不是沒有後悔過晚生幾年,但事實上他因為年紀大而幫助到藍雨許多也是事實,有失必有得,他只能揭起序幕,卻無緣觀賞到最後。
 
他知道藍雨並沒有辦法做到那甚麼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的處境,如果他現在就走,那麼剩下的都是太過年輕的少年們,方世鏡知道他的盤算,多次討論後的結論原本就是至少先撐到讓黃少天出道,但現在出現了一個不知道是好是壞的喻文州,整個局面似乎又要重新計劃。
 
深夜在床上毫無睡意的魏琛重新思考著今日的戰鬥,少年的名字他已經銘刻在心、個性和習慣也有許多資料可以分析,但最讓他感到一絲恐懼的還是一切都被看穿的感覺。無論到哪裡都會被預測到並且加以阻擾,簡直就像被困在甕中一般,魏琛想起和黃少天初次見面的狀況,現在對手只有一個人就感受到被掌握的不適感,喻文州這個少年——到底有多少未知的潛力呢。
 
「我的時間也不多了啊……」
俱樂部讓他提出回覆的最終時間,剩下三天。
 
黃少天這幾日沒事就喜歡在他和方世鏡身邊轉,問了之後才說對於喻文州感到有些尷尬不知道怎麼相處;敬佩也不太對、生氣又沒個底,乾脆逃走不去面對。魏琛往少年頭上敲了一記,也沒讓他一定要去跟對方說話,只是一點警告意味。
「算了,你乾脆一起來討論吧,老子怎麼會撿了個煩人精回來。」
「甚麼甚麼討論甚麼?我才不是給魏老大撿的呢這叫不打不相識!誰知道當初和藍溪閣槓上就會被招攬進來,我覺得魏老大你眼光挺好的啊,多帶我不吃虧少帶我才吃鱉咧。」
 
「少天,你覺得文州和你一起出道怎麼樣?」
對於方世鏡突然扔過來的問題,黃少天呆愣在原地一下子不知道該回答甚麼才好,說驚喜那是當然有的,可是又想到喻文州的狀況,他出道之後是要用甚麼來打拼呢?無言歌的前途已經被王不留行抹滅,真要靠驚人的洞察力跟部署也要有發揮的場地和隊友,這都不是突然可以準備好的,還是說戰隊現在決定要開始培養喻文州?睹在這人身上,真的值得嗎?
 
「你小子不說話挺不習慣的,小鬼頭還在猶豫甚麼東西,想不想一句話,其他瑣碎的垃圾東西我們會扛。」
魏琛看出黃少天的遲疑,把責任和規劃說成了好像很不重要的垃圾東西。
「現在沒人認識他,就你和他最熟,如果你都沒想過要配合他那我看他也不用玩。」
 
黃少天聽出了魏琛的意思:喻文州的第一步能不能踏出取決在他。
這看似重大的抉擇黃少天卻只用了一秒就點頭,他相信喻文州平常的那些堅持就是為了在藍雨爭得一席之地,如果不是為了獲得青睞選進戰隊,誰又會浪費大好青春來到訓練營?
 
「少天覺得行的話那就放心了。」
「啊啊,這樣大部分的事情就告段落,真是折騰好久啊。」
伸著懶腰的魏琛看起來很輕鬆的樣子,開了榮耀就捉著黃少天去玩起找BOSS遊戲,方世鏡也沒阻止兩人,一個人坐在桌前做著自己的事兒,很多事情都已經塵埃落定,那麼最後只要等待結果就好。
 
實際看到筆記和對戰之後他們又再討論一次,依然是確定了讓喻文州出道這檔事,看著黃少興沖沖回房間的背影,方世鏡只是微笑不多說甚麼的又看向魏琛。
「你搬好家了?」
「嗯,反正本來那裏也沒啥東西,一天就搬完了,晚點給你手機新號。」
 
已經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更改,魏琛知道現在的藍雨並不成熟也不強大,但並不想苟延殘喘的他毅然選擇退役,如果這能夠成為良性的刺激又何嘗不是好事呢?說不定還是有些心虛才往好處想吧,魏琛把菸熄掉後沒有點燃新的,而是拿出索克薩爾的帳號卡看著。
 
「要跟這傢伙說再見了啊。」
藍雨副隊長沒有說話,他總是會選擇性過濾隊長的話語,有些不重要,有些他不需要回答,還有些是兩人已經了然於心的默契。方世鏡把會議室整理乾淨,把魏琛最後的一些東西清成一袋子裝,然後重新走到魏琛身邊。
 
「隊長,祝您一路順風。」
「抱歉,後面就交給你了。」
 
他們的道別如此簡單,魏琛離開的時候更是安安靜靜的沒人送別,只有方世鏡知道,藍雨之中再也不會看見叼著菸的男人開心的和大家喧鬧的景象。第三賽季開始後失去魏琛的藍雨跌跌撞撞前進,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魏琛搬了家、手機換了號,在榮耀裡創了新角色像新手一樣開心的玩著,只是在看見藍溪閣時內心總會揪上一下,聯盟比賽他會看,和方世鏡也不定時會聯繫了解藍雨現況,也因此得知離開後出現唯一一件讓人驚訝的事情:喻文州那堆索克薩爾的筆記。
 
『文州真的很喜歡你跟索克薩爾。』
「……那小子幹嘛不早些拿出來。」
『你覺得他有勇氣在你面前拿出來?沒下限也不是這樣子的啊,簡直公開處刑,你真不懂珍惜後輩。』
「老方,你是不是畫風不太對了,怎麼我退役後你好像更貧嘴?」
 
魏琛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輕笑,說實話他不介意被損個幾句,接下隊長後方世鏡絕對不會經鬆到哪去,如果這樣可以減壓那他倒是可以奉陪噴垃圾話這種娛樂。
『只是覺得你還真受敬愛,你知道我花多少心力說服文州留下來嗎。』
「他幹嘛?想不開了?都決定要出道還能有什麼原因不想待?」
『因為你退役了,而且起因不是他嗎,可少天說文州本來就是想跟著你才留在藍雨的。』
 
臥曹,這都什麼破事兒!
魏琛絕對是第一天知道這件事,可想想他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在喻文州勝他之前他連這小傢伙叫甚麼名字都不知道,其實魏琛也明白訓練營有很多為了戰隊裡的某個選手才進來想尋個機會的成員,但他根本沒想到從一賽季還未開始就待在訓練營的喻文州也是其中一員,目標還是他自己,如果影響力真的有那麼大當初他退役說不定會多考慮一點……不,想想他就算考慮了還是會退役吧,但至少會對那個仰慕自己的少年多上點心。
 
「咳咳,這老子第一次聽說,現在人還在嗎?」
『如果放走人我在藍雨哪敢有臉混下去,當然是勸著留下了。』
 
喻文州對藍雨有多大價值已經非常明白,如果這時後放掉必定是一大損失。
「把索克薩爾給他用過嗎?」
『之前問過,他說不要。』
 
這小子怎麼那麼難搞!
魏琛還真不知道方世鏡最後是靠什麼才把人留下來的,他只是持續過著退役後悠閒卻空虛的生活,微草的魔術師看來來勢洶洶,藍雨要怎麼應對也是一道難題,魏琛知道目前的戰術佈署多半都是喻文州主導,而總是驚險取勝的風格也被各大媒體揶揄今年的藍雨只能追著季後賽的尾巴跑,沒了猥瑣風格後就一落千丈。
 
藍雨隊員倒是很清楚這就是喻文州的作風,無法想出更好方法的他們也只是謹慎的打,甚至還抱著希望說不定這樣一路追就追到冠軍尾也說不定,不過希望終究只是希望,季後賽後藍雨再也沒辦法撐下去,連續遇上嘉世與霸圖後就赫然止步。
 
他給方世鏡打了電話,藍雨的輸贏雖然在乎,但是眼前更重要的是下一賽季喻文州和黃少天就要出道了,就算退役也還是相當在意的魏琛依舊會與方世鏡討論關於新秀的問題,也提出過許多方案,只是最後有沒有實行、怎樣去做,還是只能等方世鏡告訴他。
 
『你應該沒事吧?來看比賽。』
「喂喂慢著給我房號跟密碼啊!」
 
趕緊發出消息怕方世鏡留言完就跑,魏琛拿到資訊後進了房,發現是線下藍雨和其他戰隊的團體交流賽。方世鏡的神槍手在一旁的觀眾席上坐著,他操縱自己的術士走過去打招呼,然後看向賽場上那支讓人懷念的隊伍。
 
果然還是不習慣,看著索克薩爾的時後自己並沒有在操作——那樣手上甚麼都沒有的寂寥感。
 
「現在是文州在領?」
「當然,不然我怎麼會用這只大號呢。」
 
他們看著比賽,低聲交談著關於新藍雨的風格、戰術,以及未來,喻文州出色的能力得以發揮後戰隊裡低迷的氣氛逐漸消去,連黃少天的文字泡都好像多一倍。就這樣一路看著好幾場比賽,第四賽季也即將到來,方世鏡和魏琛說時候差不多了,他只是應了一聲不知道該接甚麼。
接下來的藍雨將全部交給新生代們。
 
這一年私底下的將想法也好、期許也好,默默的施加於藍雨之上,就像要把遺憾補起來般做著已經不是義務也不是責任的事情,他是不捨,藍雨對他的意義太龐大,以至於如果不乾淨俐落的切斷,魏琛將會無法從這樣的牢籠中離開。
 
而現在是時後做出最後決斷,方世鏡也即將退役的當下,他該真正的斬斷和藍雨的牽絆。
他自認離開的很有風格,如果不是藍雨的賽場他就沒有站上的意義,推掉的邀請多不勝數,但在他眼中一點價值也沒有,他曾經掙扎過、拼了命的想要挽回些甚麼,但最終他還是沉進了泥沼之中,只能看著夢想遠去年華不在。
 
「老方,你交接隊長前,讓我和文州說些話吧?」
——他將他所擁有的全部都放在少年面前,然後私心的、任性的,把自己內心的那個願望,也一併放在其中。
 
很明白無法真正放棄榮耀的魏琛依然鑽研著術士,依然在每個賽季看著藍雨。
除了喻文州及黃少天之外第四賽季藍雨還出了個鄭軒,魏琛對這個新人也沒有印象,一問方世鏡就聽說是個沒甚麼幹勁的孩子,現在藍雨是打算發展成甚麼風格去了?話嘮、手速慢、現在還來個幹勁不足,敢情藍雨是要目標成為勵志人心的隊伍?
 
三個臭皮匠不是勝過一個諸葛亮麼,方世鏡笑笑的說。
諸葛亮是誰啊,老子覺得看起來很不妙啊,你到底怎麼說服俱樂部讓這小子出道的啊,魏琛不可置信的問。
我都可以說服文州留在沒有你的藍雨,讓鄭軒出道有什麼難的呢?
 
才想開口說不是這樣比的吧!魏琛就發現方世鏡在暗示些甚麼。他最後只是胡亂說幾句就把電話掛掉,有些擔心現在狀況、卻又想起自己早就把所有連繫方式換掉,連黃少天都沒他的手機號,方世鏡雖然知道他搬家,但在哪裡魏琛也沒說過。
 
於是他只是靜靜的看,從第四賽季的磨合看到第五賽季的默契,藍雨這支隊伍正轉化成和以往完全不同的風格,所有曾經不被看好的缺點在喻文州的領導下都巧妙化解,看似漏洞的地方都成為反擊的機會,雖然在四強中輸給百花,但已經沒有人會說藍雨弱了。喻文州正勢不可擋的領著藍雨一路邁向前,達成他當初沒能踏進的領域,第六賽季有于鋒的加入更是一路打上決賽,不負眾望的奪下冠軍。
 
螢幕上喻文州拿起冠軍獎盃的時候,他激動的大吼出來,今晚在網吧裡面有太多像他一樣的人,所以其它玩家只當又是一個藍雨粉耐不住激動開始爆發。魏琛看著黃少天、看著喻文州,他們露出的笑容是純粹的喜悅,那樣的表情終於減弱一些他埋在心中的愧疚感,那是對於自己最後把藍雨交付給他們的一種自責,讓年輕人擔這樣的壓力,他知道會很艱苦。
 
但是喻文州熬過去了,魏琛希望他們兩個能為了藍雨、為了榮耀繼續前進,而如今也確實走到巔峰,那瞬間他甚至希望自己站在那裏,一起大笑一起瘋狂。比賽後的記者會上問題一個接一個不間斷,從微草是否因為被文字泡洗頻錯失勝利良機到魔術師和第一術士的對決——從戰術布局到勝負點,記者們巴不得讓他們有幾十頁的篇幅可以寫報導,藍雨的隊員們也盡可能回答所有問題。
 
『藍雨奪冠你的心情如何?最想感謝誰?』
不可免俗的問題也很理所當然的出現,記者將麥克風遞到喻文州面前。
 
『當然是很開心的,這是我們全藍雨隊員共同努力而來的冠軍,每個人都盡全力下的結果。』
喻文州的回答依舊溫和,但記者們對於官腔般的回答沒甚麼興趣,催促著他回答下一個問題。
『……最想感謝的人,現在不在這裡。我只能說如果沒有他,我也不會在這裡。』
 
這樣的回答就有意思了。
像是抓到獵物一樣,記者們開始追問著詳細,只不過喻文州微笑之後就沒有再說其他話,有人注意到黃少天聽見回答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追問之後只得到一大串沒有重點的垃圾話,對於喻文州的猜測在賽後的報導中沒有停止過,不過人們也知道猜來猜去其實沒幾個答案,父母啦、朋友啦、另外就是方世鏡跟魏琛了。藍雨大概因為都是健康男子組成,八掛不但沒有、說不定還是戰隊隊員求之不得的東西,喻文州的感謝猜測中自然沒有甚麼暗戀的女性,藍雨眾人表示淡淡的哀傷。
 
魏琛看見報導時也沒多想,雖然這樣說起來有些自戀,不過他認為喻文州說的應該是自己吧。
由於藍雨奪下第一次的冠軍,對戰隊的相關分析也多了起來,更有許多新舊藍雨的對比,大多數評論還是傾向於現在喻文州繼承了魏琛的風格以機會主義為軸心,藉由製造各種空隙讓黃少天能夠取得關鍵一擊為主。
 
一篇篇報導寫著藍雨的過去與未來,魏琛桌上沒有漏掉任何一家、關於藍雨的新聞散落在四處,他靠在單人套房的窗邊抽著菸,藍雨奪冠後的激情總算冷卻,這些承載最初夢想的後進如願以償奪得最高榮耀,魏琛卻覺得空虛更甚以往。
這份空虛讓魏琛了解原來他還是想要站在賽場上,親手打出自己的傳說。
 
從現在開始還是別那麼關注藍雨吧。
把菸扔掉之後魏琛打開電腦,打算清理一下資訊,打開拿來關注消息用的微薄就發現有個訊息被轉發上千次,一看還發現是喻文州發的,平常戰隊成員沒事不太用大號,除非想要昭告天下。
 
【您答應我的約定,請不要忘記。】
 
「靠!」
魏琛這次真是罵出口了,喻文州這樣一發誰敢跳出來承認,何況下面想一探究竟的留言不在少數,有人還分析起來能讓喻文州稱呼您的人有幾個,簡直每個人都想當福爾摩斯。他趕緊關了頁面,還檢查一下QQ有沒有被人找到,這兩年他手機又換了新號,跟方世鏡連繫也少許多,想想應該不會給人找到吧。
 
為什麼現在好像是自己心虛躲起來似的?
他當初電話裡也說過若要比劃等拿到冠軍再看看,本來就沒答應吧,這樣一想慌亂幹甚麼呢,約定什麼的根本沒有承諾過啊。感覺差點中計,魏琛乾脆一次清空了幾個關注不同地方用的帳號,剪報和雜誌也都整齊的打包收在櫃子裡,藍雨的外套——他掛在衣櫥裡三年了,還是繼續掛著吧。
 
對了,繼續來研究死亡之手該怎麼升級吧。
魏琛打開榮耀,覺得自己頭也不回的再一次逃離開藍雨這個牢籠。
 
 
×
 
興欣從挑戰賽崛起的時候,喻文州看見了那個他花費七年在尋找的名字。
他沒有猶豫太多時間,開啟好友列表拉了幾下就找到君莫笑,直接發個前輩在嗎過去,沒幾分鐘回來一個問號,他又丟幾個字:魏隊也在嗎。
葉修這次沉默有些久,然後回覆:他讓我跟你說他不在呢。
 
喻文州可以想像螢幕那邊的景象,他突然有些不悅,但不是因為葉修帶著魏琛回到了賽場上,而是他不明白為什麼魏琛要躲著他,就算過了相當長的時間喻文州也記得這些年來除了到處打探連絡方式之外公開過不指名的訊息也只有兩次,一次是藍雨冠軍、另一次是微薄的貼文。如果是因為這些事兒讓魏琛不想與他見面那真的不太懂為什麼,思考過後喻文州只回謝謝前輩晚安就下線,興欣目前還在關鍵的比賽,等到季後賽開打總有機會見面。
 
黃少天和他說著魏老大回來的時候他也只是笑笑,淡淡的說興欣會贏的。
 
藍雨第一次對上興欣的夜晚,在飯店裡黃少天正拉著鄭軒聊些有的沒的,轉到販賣機前就碰上魏琛和方銳。對於久別重逢的前隊長黃少天只是邊叫著老大邊跑上前去,魏琛也沒避開,把黃少天那本來就亂到有型的頭髮又揉得更亂些,鄭軒禮貌的和方銳打招呼後就看著相當開心玩成一團的兩人,覺得像是回到當年的訓練營。
 
「鄭軒?你有沒有看到少天……啊。」
喻文州走過來的時候因為角度關係只看到方銳和鄭軒,但一接近就發現魏琛和黃少天站在靠裡邊些的地方。
「方銳,好久不見——魏隊也是。」
 
黃少天原本還吵吵鬧鬧的,一瞬間突然住嘴,整個區域都沒了聲音。喻文州的招呼不大不小卻清晰明確,方銳有些尷尬的說好久不見,不知道該不該看向魏琛,他跟喻文州也沒有熟到哪裡去,過就是待了一期的訓練營、打過照面而已,但魏琛可是藍雨的創始隊長,現在這樣子碰面應該有很多情緒吧?
 
鄭軒看見黃少天偷偷摸摸的滑到自己身邊,扯著袖子低聲的說快閃快閃大事不妙。
「我是沒看過隊長生氣幾次,但這次我看真的生氣了,此地不宜久留。」
兩個人迅速的說我們先回去休息了就一溜煙離開現場,方銳見情況不對拿著剛買的飲料匆忙唸著唉呀不能讓老闆娘等太久,忽略了魏琛求救視線後也非常沒有道義的走了。喻文州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依然是那溫和微笑,但魏琛莫名的感到壓力,似乎說甚麼都會把喻文州的開關壓下去,乾脆閉口不語看對方會不會先有動作再見招拆招。
 
「魏隊?」
「隊甚麼隊,都過多久了,你還在魏隊……」
才想藉此轉身走人手臂就被捉住,喻文州臉上的微笑已經消失無蹤,緊握的力道讓魏琛一下甩不開。
 
「我想跟你說說話,換個地方吧,魏隊?」
 
魏琛以為會在走廊或是比較角落的地方,沒想到喻文州直接把人帶回房間。飯店的內部格局就那樣,每間房看起來差不了多少,魏琛左右瞄了幾眼也沒甚麼特殊發現,把菸放到嘴裡後才想起來房間內禁菸,剛剛會自願下去買飲料本就是想順便抽一根的,不然早就跟葉修一起窩在房內打榮耀了。
 
「不好意思,室內禁菸。」
「老夫知道,叼著過乾癮。」
 
喻文州把椅子拉開,又倒了兩杯水過去,示意魏琛可以坐下。
既來之則安之,反正說要聊聊也不會有什麼大事兒吧,只是剛才那下抓得有些驚人,手臂還有點疼而已。
 
「那麼我想先問,為什麼魏隊好像在躲著我呢?」
相當迅速切入主題的喻文州連坐在椅子上都有種無形的壓迫感,從剛剛到現在魏琛也懶得去糾正那稱呼了,這問題真來得不是時後。他躲喻文州是事實,但是原因恐怕魏琛自己都還沒搞懂,倒底是加入興欣讓他有背叛藍雨的感覺?還是對於多年來對藍雨的不聞不問感到後悔?哪一個都像是理由,但魏琛沒辦法很明確的說出來。
 
「你想多了吧,沒事幹嘛躲。」
「之前葉修前輩可是告訴我你請他說你不在。」
「靠!老葉賣隊友不遺餘力啊!還賣得妥妥的早知道搶了那沒下限的鍵盤也要自己回!」
 
看著魏琛一瞬間來氣的樣子喻文州沒有多大反應,就像是意料之中的靜靜等待魏琛說下一句話。
被盯著人感到不自在眼神飄來飄去,想要大口吸菸卻又不能點,他決定先不要面對這個問題,話鋒一轉反扔個疑惑回去。
 
「你小子怎麼突然想找我啊?老夫可不記得當年走的時候有欠什麼,就算有欠也過太久才想要討了吧。」
 
「因為我這七年來都在找魏隊。」
喻文州的回答平靜、有力,而且堅定。
「因為我這七年,都在找你。」
 
魏琛這次真的傻住了。
嘴角未點燃的煙從微張的口掉到地毯上,他看著喻文州的臉完全不知道該說甚麼,如果是說藍雨奪冠那年開始還有跡可尋,但七年,七年的意思就是喻文州從魏琛退役開始就試圖尋找他,那時候的喻文州到底是為什麼想要見他呢,無法想像,無法理解,但是七年這樣的時間長度已經能明白這意念有多堅持。
 
「你……」
腦中出現能用的詞彙亂七八糟,而魏琛必須在慌亂的狀況下從中找出可以形容的語句,這真是一大考驗,他左思右想東拼西湊,總算能把他最直接的一個困惑先丟出來。
「你為了甚麼,堅持七年?」
 
簡直有些莫名其妙的問句。
喻文州露出了思考的神情,就像是現在才發覺不可思議一樣。
 
「原因有很多,總結來說還是因為我想見你吧。」
非常認真的回答著問題,喻文州完全不像被採訪時的公關樣、也不同往常溫和親切。
「一開始想問為什麼離開藍雨,後來想問為什麼不能留在藍雨,接下來想問你有沒有看著我們的藍雨,舉起冠軍獎盃的時候我很想大叫魏隊你看見了嗎?但我找不到你,大家都說現在的藍雨很強大,可是不應該忘記最開始的起頭。」
 
魏琛想起當初他和方世鏡的對話,喻文州因為他的離開而打算放棄好不容易拿到的位置,說起來好像沒甚麼,但是結合現今種種,魏琛才發現自己對於喻文州來說有多重大的意義。突然覺得有些丟臉——還是該說不好意思——總之原本有的冷靜都被打散,像炸開的煙花四處落下。
 
沒有理會他的反應,喻文州只是很平穩的繼續說著心裡感受,平常總會思考過後才開口、現在卻像是說出口才有辦法整理思緒似的,一句一句緩緩說道。
「你跟我和少天說我們行的,所以我們就拿下了冠軍;你說撐過去就可以成為和你一樣強大的隊長,所以我走到了現在……你說,希望藍雨越來越好。」
 
他看見現任的藍雨隊長朝自己微笑,那笑容卻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魏隊,現在的藍雨,您覺得有沒有達到當年的期望呢?」
 
×
 
信息量有些過大,魏琛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喻文州說的那堆話裡頭有甚麼問題,他只是下意識很直接的回答,單單就這個問題來看的話是還不至於沒辦法反應。
 
「怎麼會問我,現在的藍雨跟老夫沒啥關係,期望甚麼的也該是你給隊伍吧。」
「我只是想問當初魏隊離開的時候心裡期待藍雨的成長有沒有達到而已。」
喻文州的話接得相當快,這讓魏琛產生像是在比賽中被逼到角落的錯覺,當年的比賽也是這樣子、突然之間就無路可退,直到倒下為止都沒有機會再出手。
 
「如果是冠軍,我們第六賽季就成功過,藍雨也被視作季後賽的保證入選戰隊,沒有人會瞧不起我們,啊……但女性隊員不足,這件事倒是挺無可奈何的。」
雖然像是想開些玩笑讓氣氛輕鬆些,但喻文州的神情實在無法讓人感到不緊張。
「葉修前輩把您找回來是前輩有本事,即使您不再回歸藍雨也沒關係。」
 
這句話反而讓魏琛有些心虛,他不願意面對喻文州有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認為自己加入興欣就像背棄藍雨,有機會怎會沒想過再度回歸,但是年齡這硬傷已經讓他別無選擇而跟著葉修走入興欣這網吧戰隊,現在的自己在這裡更適合些,但卻因此無法好好面對那曾經被自己拉拔起的隊伍。
 
「魏隊,你還沒回答我有沒有達到你的期望?以及你為甚麼想躲我?」
「你怎麼跟少天那小子一樣纏人!相處太久習性都被傳染了嗎?」
 
被壓力搞得很憋屈的魏琛惱羞般的吼出來,一直被咄咄逼人的追問他覺得都快要棄械投降了,但內心的自尊可不允許就這樣低頭,再說仔細想想喻文州的問題也沒特別怪,只是自己說不出個理由來。
「藍雨的成長我一直都有在看的,非常好,超出我的期望,希望繼續保持下去。」
這是真心話,藍雨有所成長他怎麼可能不開心。
「……迴避你,也只是覺得老子的身分面對你有點尷尬,畢竟那啥,誰都知道退役時的狀況嘛,而且現在老夫可是藍雨的敵人。」
 
這段話就說得有些底氣不足了,魏琛與其說是在回答問題,不如說更像說服自己。
實際上為甚麼要躲喻文州?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因為怕現在這樣的狀況吧,面對喻文州時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進退,他對喻文州的印象還停留在以冷靜戰勝自己的沉穩少年、停留在那個奪下冠軍之後笑得落寞的藍雨隊長。當明白一個人這麼長時間以來對自己的執著,魏琛並不知道怎樣去面對才會是最好的方法。
 
「這樣嗎?」
從聲音中聽不出來高低起伏,喻文州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快哭卻又想微笑,難看得要命。
「魏隊沒有因為當初退役的關係而怨恨我吧?」
 
「你這話甚麼意思?當然不會,你就算沒贏,俱樂部也想叫老夫滾了。怎會想到恨不恨去,誰跟你說過甚麼?」
魏琛查覺不太對勁的地方,眼神一尖的回問,但喻文州只是搖搖頭,神情看來放鬆許多。
後來他們之間氣氛總算和諧些,開始能夠扯上兩三句閒聊了,但就像當初魏琛給喻文州打的最後一通電話對自己隻字未提一樣,對於藍雨在這幾年間的事情喻文州幾乎沒有正面回答,魏琛即使想要直接了當的問也不好意思,他現在可還是穿著興欣的隊服啊。
 
離開房間的時候兩人換了手機號碼,魏琛聽見喻文州輕笑後抬頭往前看去,那笑容像是被賞賜糖果的小孩一樣天真,純粹的喜悅。
沒來由的心臟揪了一下,他道聲晚安就匆匆回房。
 
「老魏,怎去那麼久,都以為你給人綁架差點報警。」
「滾,老夫累得要死要睡了,你少嚷嚷。」
 
葉修看著魏琛把衣物亂扔就爬上床,感嘆著隊友缺愛後又轉回去面對螢幕打榮耀。
被窩裡閉眼的魏琛知道自己不會那麼快睡著,但伴隨葉修打榮耀的喀答喀答聲,他在思考這七年的時候還是不知不覺沉入夢鄉。
 
魏琛做了一個夢,他在那一年沒有退役、身邊站著方世鏡,背後帶著喻文州和黃少天一路打下去的夢。藍雨在賽場上所向披靡、成為無戰不勝的神話戰隊,既嘉世之後成為三連冠的冠軍隊伍,然後他在一片掌聲中光榮離去,黃少天又哭又笑的喊著魏老大向他跑來,身後跟著喻文州,青年只是眼角掛淚卻又笑得開懷,說著謝謝,恭喜,請保重。
他任由黃少天掛在身上把眼淚鼻涕抹到外套,朝著喻文州伸出手,青年有些吃驚的愣了一下隨即回握,那是隻很溫暖的手,魏琛給了青年一個擁抱。接下來藍雨就交給你們了,你們行的。
好的,魏隊。青年的聲音充滿不捨,但沒有任何不滿。
 
然後他看見青年成長為現在的二十四歲,稚氣已經消失無蹤,身邊站著依舊吵吵鬧鬧的黃少天,領著藍雨穩穩的繼續走著,他坐在電腦前看著一切,覺得心滿意足。
 
老魏,別鬧。
葉修的聲音突然進入他耳裡,那嘴裡掛著煙一臉欠揍的男人站在房間門邊看著他,語重心長。
你自己很明白的,你給了他多少東西,他又需要承受多少事情。
他只是不說,他覺得你給他的東西都是對的,而且他除了這些東西之外已經甚麼也沒有了,於是他小心翼翼的珍惜這一切,做著等你回來的夢。
但他知道不可能,直到我帶著你出現。
 
魏琛看見葉修吐出白煙,然後那陣煙把葉修的身影都遮蔽了。
——你總是需要人逼才會勉強接受現實,老魏,這麼多年來還是沒變呀?
 
這句話像是剪斷夢與現實的剪刀,魏琛從床上驚醒的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一場夢,天色微亮,灰白的清晨光線打在臉上時才讓他漸漸清醒。另張床上葉修睡得正沉,估計又是玩到不得不睡才關機吧,魏琛想到夢裡那嘲諷人的嘴臉遷怒般的把棉被蓋到葉修臉上,雖然他知道這種幼稚的舉動其實沒甚麼意義。
 
刷牙洗臉之後看看時間才發現他起得早,估計興欣的傢伙一個個都還在睡吧,撓撓頭後魏琛決定去尋覓個早飯,對了昨天都沒抽到幾口煙,總之先到外頭去吧,飯店的飯菜他不是不喜歡只是不習慣,在外頭吃著豆漿油條時閃過了幫老葉帶份早點的念頭,但一想到早上的夢境就又不爽起來,於是抽完煙回到飯店大廳時他依舊兩手空空。
 
「老魏你居然起得那麼早!老林!快出來看奇蹟!」
「方銳你沒睡醒叫著誰呀,霸圖還在他們的窩裡睡呢。」
「我叫叫不行?這時間張新杰早就把人都挖起來訓練了。」
方銳和葉修一撘一唱的朝著魏琛說,讓人真有想把兩人腦袋撞在一起的衝動。
他沒打算多理兩個明顯才剛起床的沒下限,正在想要不要趁葉修不在回去多睡會,在搭電梯的地方就碰到黃少天,左右看了一下沒見喻文州的身影,魏琛朝著安靜到像沒睡醒一般的藍雨副隊長喲一聲。
 
「魏老大!嚇死我了甚麼時候來的?沒想到魏老大也起得那麼早啊!早飯吃過了嗎?我跟你說飯店的那個小菜真是好吃阿我都想多包些回去了,話說回來怎麼只有魏老大你一個人?」
結果不招呼還好一招呼都能感覺文字泡砸過來,黃少天看見是魏琛顯然更開心,湊過來一下就問了一堆問題。
 
「你小子一大早精神怎麼那麼好,老夫吃完早飯正想回去補眠呢,文州呢?」
「隊長他今天很難得說沒睡好所以不吃早飯,現在還在房間睡覺吧,魏老大你覺得我該不該帶些甚麼給隊長?不過現在也不方便進隊長房間,嗯……」
魏琛一邊應聲一邊在心理想著原來喻文州也會睡不好啊,那小子總是遊刃有餘的樣子,看起來天塌了也不怕。等到回過神來他已經拿出手機發出簡訊,一旁的黃少天還驚訝的說原來老大你有隊長的電話?
 
「昨天才換的,不對啊你這傢伙怎麼就看我發信?關心隊長不是你這副隊長的職責嗎?嘖嘖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沒責任心。」
「呃……但魏老大我看你發得手速那麼快……咦昨天才交換號?」
黃少天想起昨晚帶著鄭軒逃離的現場,很快就了解在那之後兩人大概有多少交流,只是聽起來跟他知道的事實不太對,儘管有想到隊長可能不希望讓魏琛知道但黃少天嘴總是會快過他的思考一些,還沒顧慮後果話就先出口了。
 
「我沒想到隊長居然拿著老大你的電話那麼多年都沒用過啊!」
 
「……你小子說甚麼?」
「咦?魏老大你不是跟隊長談了嗎怎麼會不知道?隊長他很早就跟那時候的方副隊拿到你的號碼了,只是他堅持說沒有拿下冠軍前不會找你的,我不知道在藍雨奪冠之後他有沒有跟你聯繫啦,只是我問過一兩次隊長都說如果魏老大你沒有意願回來也不會貿然聯繫,原來隊長從頭到尾還真沒打過電話啊?」
 
相較黃少天的驚訝,魏琛更不能理解的是喻文州昨晚為何要說得像找不到人一樣,如果那麼早就有自己的聯絡方式,那真的是因為自己完全斷絕音訊才不聯繫?昨天交換電話時的輕笑又代表甚麼?他想起最開始和方世鏡討論過喻文州的過人之處,除了冷靜就是耐心。
但這耐心的程度也太讓人害怕。
 
他想起幾個被忽悠過的問題,捉著黃少天開始打聽。
「文州那小子在當隊長的時候有沒有甚麼狀況?」
「哈?呃……魏老大你突然說些甚麼?隊長他跟你說了甚麼嗎?」
黃少天一瞬間遲疑的表情魏琛沒有看走眼,他肯定發生過甚麼事情,扣著人就進電梯打算往房間裡拖,今天不把藍雨的事情問清楚他可會睡不著,怎麼能錯失良機,機會主義不正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藍雨優良傳統麼。
 
在關上房門之前瞧見吃完早點的葉修叼著一根煙慵懶路過,看到這畫面也沒有甚麼阻止或好奇的意思,只是朝兩人揮揮手,笑得如往常一般嘲諷。
「老魏你別太折騰劍聖大大啊,他身價十個你也賠不起的,雖然你為民除害的立意良善,這樣吧我先給你點個讚。」
「葉修你妹!」
「老葉你滾!」
 
師徒倆一起對門外的榮耀教科書比出中指,後者卻只是擺擺手一下就跑不見身影。
 
×
 
喻文州的隊長生涯可以說是相當不順遂,若不是藍雨奪下那一冠,恐怕對他有意見的人還是不少。出道的時候早就受過各方質疑一個不起眼的新人憑甚麼當隊長?但在藍雨的老隊員們掛保證、黃少天也出頭說了一大堆話後,才多少壓下那些想從中嗅出八卦的記者們,只是表面風平浪靜不過是沒見到水面下的暗潮洶湧,實際上在藍雨內部還是相當紛擾的。
 
剛出道時不用說不服氣的人上至戰隊下至訓練營隨便抓都一大把,但身上有退役老隊長跟前任隊長掛保證的喻文州終究還是接任了隊長一職,眾人對黃少天當副隊長沒甚麼意見,但那個隊長呢怎麼看就是不對頭,說有名也沒那麼出眾說技術也沒那麼出色,除了個性溫和有禮貌之外說他戰術強還真沒見識過,怎麼能讓人認同。
 
在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時候人總是沒有耐心去等待。
黃少天早就查覺不和諧的氣氛,他開始隊長前隊長後的叫著喻文州,就是要跟大家表示這隊長他可沒有不認,識相的最好少說閒話。有幾次也因為訓練員過分貶低的言論差點火起來,但都讓他忍著淡淡表示嘴巴放乾淨點後就走了,大家都知道黃少天是承認這隊長的,每個人也知道夜雨聲煩實力有多堅強,但對於扭轉喻文州印象還是不見多大幫助。
 
面對這些言論喻文州總是微笑以待,即使有人當面指出他的缺點、質疑他為何能坐上藍雨頂端,他都是很和氣的聽完之後敘述著事實做回答,只是有時這種態度反而更激怒人,黃少天和鄭軒可沒少當過阻止對方動手的中間人,但他們知道這並不是喻文州的錯。
 
根本就不是誰的錯。
還沒有足夠多的比賽可以證明自己之前,喻文州非常明白自己會遭遇到甚麼。
比如說現在只因為和黃少天暫時分開行動就被堵在走廊角落,他對圍著自己的三人臉有些印象,現在會幹這種事情的一定是那些不滿的隊員,喻文州沒有驚慌也沒有害怕,只是思考該怎麼脫身。這樣從容的態度讓三人感到不爽,揪起領口做勢就要揍下去。
 
『……出手前多想些,可以不要讓自己最後太難看。』
絲毫沒有恐懼的喻文州只是很平常的開口,但這句話反而成為點燃引信的一火光。
其實三人也沒真的想要揍人,除了聽完這句話惱怒往他臉揍的傢伙外其他兩人並沒有出手,只是謾罵聲也沒停過,喻文州覺得臉頰火辣辣的不知道是疼還是燙,週遭那些叫囂在他耳裡跟耳鳴沒甚麼差別,內容也千篇一律就是沒實力沒資格啦,喻文州咳了一下,嘴裡有些鐵銹味估計破皮了。
 
『你真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啊!以為自己走後門了不起嗎?藍雨會用你當隊長我看也快完蛋了!』
一片嗡嗡聲中這句話清晰得嚇人。
喻文州在意識到之前,他已經揪起那個說話的人領口,而且有越來越緊的趨勢。另外兩人給他這樣舉動給驚到瞬間定住,張開的嘴就像被消音般,突然走廊上一絲聲音都沒有了,幾分鐘後傳來急促的跑步聲打破這份安靜,黃少天趕到的時候只看見一個跪在地上不斷咳嗽的人和另外兩個像玩木頭人而定住動作的傻子,而喻文州一邊臉頰泛紅微腫,眼神卻不似平常沉穩。
 
『隨便你們怎麼說我。』
那聲音連黃少天都覺得冰冷,那是喻文州生氣的樣子,講話不帶情緒,眼神變得銳利。
『唯獨藍雨不容許被侮辱,你們不可能會懂、也不需要懂,現在的藍雨——誰也沒有資格評論。』
 
這件事最後俱樂部只是警告了三個隊員就不了了之,喻文州也沒特別在意的樣子,只是黃少天緊張的拉住鄭軒跟著他四處跑,就怕再落單又發生一樣的事情。隨著比賽次數越來越多,喻文州對於整個藍雨的影響也逐漸浮出水面,到進入季後賽的時候那些竊竊私語已消去了大半。
 
無論如何喻文州總算是挺過前面不被信任的階段,黃少天雖然總和喻文州走在一塊,但其實最好的哥們也不代表無話不談,尤其喻文州是那種真要藏住事情恐怕全天下都不會有人發現的類型,有幾次只瞧見對方收了信,或是其他的甚麼小盒子,但隔天就會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想問也開不起頭,總之連黃少天自己都不敢肯定喻文州有沒有再瞞著他甚麼。
 
「我知道的就那麼多,隊長如果還有其他事情,他不說沒人會知道。」
趴在椅背上的黃少天說完很長的一段過往後做了結尾,早就不想去管如果隊長發現他說出來會怎麼樣了,面對魏老大哪有拒絕餘地,還不如從實招來樂得輕鬆,這種不好找人討論的事情說給魏琛聽反而更好,憋也憋夠久了今天這樣一口氣全扔出來真是暢快啊。
 
「……你們怎一個兩個都是愛逞強的小鬼啊?」
「甚麼一兩個?魏老大把我也算進去了嗎?我才沒有逞強呢!隊長其實固執得很有些事情定下來他就完全不給改的餘地——現在想想好可怕啊,唉我怎麼撐過來的呢我真是心靈堅強為人善良,你說是不是啊魏老大?」
 
扯來扯去又自賣自誇,魏琛決定不做回答。他使勁搓揉黃少天腦袋後想想還是準備去飯店餐廳包份早點給那個睡不好的藍雨隊長,一手捉著小徒弟就出房門去。
 
 
喻文州從床上醒來時還覺得有點暈眩,淺層睡眠加上不定時醒來讓他精神差到一個低點,所幸沒有甚麼想吐的感覺,但身體的無力還是讓他不得不跟一早精神飽滿的黃少天說早上他不出現了,喝杯水往床上再倒去,睡意和疲勞突然間全湧上來,喻文州終於昏睡過去。
 
手機的簡訊聲響起時他還在半夢半醒,恍惚間他還以為又過去一天,對於感受到的事物都慢半拍、從床上坐起時甚至還沒回神藍雨今天和興欣還有比賽,喻文州完全放空的腦袋裡迴盪起一首歌,他以前很常聽的,現在卻想不起來那是甚麼樂曲。
 
現在好像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抓起手機想知道是不是黃少天又發訊息來檢測自己掛了沒,打開內容後驚嚇到下床差點摔跤。
魏琛的訊息很短,只是簡單問候加上需不需要帶份早飯這樣的問句,但喻文州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清醒了,根本還沒想到關心隊長這種事情不應該是副隊長該做的嗎就倉卒回覆:不用了,謝謝魏隊,我可以自己去吃點東西。
 
由不得你,開門,送早飯。
收到回覆的時候喻文州正剛梳洗完從浴室走出來,就聽見簡訊聲後接著門鈴響,這是趕盡殺絕的節奏麼?他還是選擇先拿起手機看回信才去開門,結果門一開反而是外頭的人愣了一下。魏琛本來對喻文州的印象就是穿著隊服外套總是從容自在的青年,現在這樣居家又有些疲憊的模樣還真不適應,一時之間不知道說甚麼的魏琛只好先把手中打包的食物往前遞。
 
「謝謝魏隊,真是麻煩你。少天呢?」
「剛被老夫抓著好一段時間,估計憋不住去別的地方透風了吧。」
 
少天被魏隊抓著好一段時間?喻文州雖然冒出很多疑問,但還是禮貌的先接下餐點後請魏琛進房,他不知道短短一個早上可以發生甚麼事情,魏琛給人的感覺整個都不同了,昨晚那種警戒和防備消失無蹤,現在魏琛彷彿當年一般沉穩、坦然與大器,還加上一點點……好吧不只一點,比當年更猥瑣的感覺。總之整個人看起來很好,嗯。
 
喻文州邊在心裡下結論邊吃起早點,魏琛面前擺著一杯他剛燒開熱水泡的茶,有些不自在的樣子,還一度欲言又止。所以剛剛到底發生甚麼事情了?還在思考吃完的時候問問眼前老隊長還是去找自家副隊解答,魏琛就輕咳幾聲像是準備好要說話。
他停下用餐的動作,像是準備聽課的學生一樣專心,這反而讓魏琛有些手足無措,最後選擇一如既往最簡單的方式——伸手輕揉喻文州的頭。
 
「一直以來都辛苦你了。」
魏琛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是怎麼樣子,他只是把經過那場夢、經過黃少天說的過往後想表達的話說出口。
「老夫那時候離開藍雨,說自私點甚麼也沒想。不,是故意不去想,明明知道給老方和你的壓力不會太輕鬆,卻任性的想要離開所以當做什麼都沒看到。」
 
「但你還是撐過那段艱辛,而且帶領藍雨走過這麼長一段路,不管怎麼看,你都已經是比老夫更出色的隊長了。」
作為一個始終看著藍雨卻沒有勇氣扛下、被迫離開的流亡者,魏琛現在打從心裡慶幸喻文州是藍雨隊長,而坐在正對面的青年聽完這段話卻露出憂傷的表情、下一秒又換成欣喜笑容說著謝謝。
 
等喻文州吃完早飯打理好儀容後,魏琛才真正感覺當年的小鬼們一個比一個大了,喻文州比他高些,肩膀也稍微寬一點,感覺是那種穿甚麼都好看的衣架子,就在胡思亂想之際對方已經站到眼前來,那微笑還是柔和得不可思議,彷彿有讓人放鬆的魔力。
 
「魏隊,雖然你認同我我很高興,不過無論現在還是未來,我的隊長都只有您一人。」
兩步,一步,魏琛知道喻文州在靠近自己,可是身體動不了、像是被下咒般的定住,過了幾秒才發現——那是因為他在緊張。
我去有甚麼好緊張的!老夫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即使在心裡這樣吶喊但魏琛還是一動不動的看著對方接近,而那人在最後一點距離前停下腳步。
 
「……如果一開始沒有遇見您,那我甚麼也不是。」
比往常還低的聲音傳進耳中直接印在腦海似的,讓魏琛不自覺後退一步,喻文州沒再多說,只是笑著握上門把,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時候不早了,魏隊,我們也該各自準備訓練,今晚還要在賽場上見呢。」
他還沒來得及應聲就看見葉修站在對門旁的牆邊,瞬間覺得自己困窘斃了。怎麼把黃少天拉進房時這貨在、從喻文州房間裡出來時這貨還是在!如果被調侃甚麼賣給藍雨他可百口莫辯,證據不就妥妥的正在行動中嗎。
不過葉修並沒有如他想像的開口嘲諷,只是淡淡的說,老魏,準備去訓練了。
 
這可真給他一個好離開的藉口。
一瞬間覺得葉修好像把甚麼都看透了,或許在心中葉修就是代表著真實的定位吧,魏琛想起夢中點出他內心想法的人就是『葉修』,甚麼時候這傢伙已經到可以影響自己的地步了呢。比起當年為了不再看到而逃避的年少輕狂,葉修更是有看破人生的感覺在,不只享受、不只消遙、也不只倔強,葉修的人生就是活著,為自己的夢,為自己的路,說起來可能有點羨慕這樣坦然面對夢想的人生吧。魏琛想。
 
看著匆匆離去的背影,喻文州很客氣的問候一聲前輩早,接著又說魏隊已經走遠了不跟上麼?
 
「我說文州啊。」
興欣隊長像是沒聽見問題一般,自顧自的說起來。
「有時後逼迫並不全然是壞事,相對的,忍耐也不全然是好事。」
 
「……前輩?」
「今晚賽場見囉。」
 
葉修擺擺手,叼著沒點燃的煙逕自離去,留下若有所思的藍雨隊長。
 
×
 
說起甚麼時候發現這份心情,喻文州大概也想不起來起頭是哪年。
藍雨中一群青少年混在一起除了吃飯睡覺打榮耀之外還能做甚麼呢,雖然不太有人會主動和他分享、但隊員私底下在傳些甚麼多少都會知道的,這種年紀的男人需要幹甚麼、想要幹甚麼,他又怎麼可能不明白。黃少天可是非常積極的推薦他不少,何況本來就會感到興趣。
 
不過他接觸過的反應也就一般般,該起的生理反應自然是有,但也就止於解決完需求後,腦袋空白一片,螢幕中還在奮力動作的兩人他已經沒有興趣,喻文州隨手關掉視頻,很冷靜的將自身清潔乾淨。平常雖然會與人討論哪些妹子漂亮可愛,但實際上吸引他的類型還真想不出來有哪種,說不定是和蘇沐澄跟楚雲秀接觸久了,一般水平看不上眼吧。
 
第六賽季決賽前半夜睡不著,喻文州翻來覆去緊張得要命,房間裡只有自己一個人,沒有必要再維持平淡的樣子和緩人心,現在需要放鬆的人正是他自己。他開始回想過去,把不愉快的畫面都先跳過,上次被大家抓去唱K時宋曉是如何跟黃少天拼歌、隊員們一起吃夜宵時的爭食場面、休息時間大家抓鬼玩得不易樂乎,于鋒這賽季加入後跟大家打成一片時,看著隊員們感到安心的自己。
 
喻文州終究還是想到了那個人。
現在一定也還看著我們吧,他說過會看著藍雨的,如果奪冠了——奪冠之後,當初的約定還有效嗎?那個根本沒有成功的邀約其實不是重點,無論如何真想讓他看見自己,那已經不是當初少年的自己。一七八的身高應該能平視吧?要是能夠見面,對方會是甚麼樣的表情呢。
 
好想見面,想要握握那雙當年放在自己頭上感到安心的手,想要擁抱那帶著煙味的身軀,想要……
喻文州突然都醒了,他迅速的意識到自己在想甚麼。
沒幾分鐘後笑聲回盪在房內,喻文州將臉埋進雙手之中,接受著許多侵襲自己的現實。
 
『初戀,不都總是無果嗎?』
『隊長你……你不要難過啊我是不知道哪個妹子那麼不長眼還是隊長你不小心採到哪個有草的花兒,但我保證不是隊長的問題,真的,我真心誠意。初戀沒結果雖然很多人在說但也不是絕對啊,依隊長的條件初戀十次都沒問題。』
 
黃少天顯然被喻文州突如其來的發言震撼到話都說得亂七八糟,不過對方只是笑笑,將背包往背上甩去。藍雨奪冠之後的假期連續慶祝好幾天,現在輪到各自回家的時候,最後才走的喻文州和黃少天就這樣在宿舍走廊上談起人生。單方面的。
 
在那句話之後喻文州再也沒有洩漏任何關於初戀的資訊,黃少天一路說到兩個人要分別的車站還是摸不著頭緒,藍雨裡根本沒跟妹子戀愛的機會到底隊長甚麼時候有個初戀去,而且聽起來還結束了?這不科學,難道是哪個女粉絲偷偷來麼,但隊長一天中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跟自己行動,根本沒看過有甚麼其他交友機會,難道隊長喜歡的是我!黃少天甩甩頭覺得自己肯定是贏下冠軍智商就掉線,磨蹭老半天只說出隊長保重四個字。
 
喻文州自然能查覺黃少天的天馬行空,他只是拍拍對方肩膀,笑得和平時一樣溫和。
『少天,我覺得你好像對初戀挺有研究心得的,下次再跟你討教。』
『冤枉啊隊長我哪來的初戀!不說了隊長快去趕車!速度速度速度不然晚了沒車我也不會帶隊長你回家的我還有其他行程要走!隊長再見!』
 
沒開口問甚麼行程,喻文州揮別之後就獨自搭上返鄉的車,藍雨冠軍的熱情和心中凍結的部分互相折騰著,他罕見的用手機刷開那幾乎不怎麼使用的微薄,然後送出消息。
就算看到也絕對不會回覆吧。
 
對於戀慕一個只剩回憶中存在的過去,喻文州靜靜的把感情埋進土裡,然後等待發芽的奇蹟。
 
——接著第十賽季葉修就帶著奇蹟歸來。
 
「隊長?」
一聲呼喚把他從思緒拉回現實,喻文州才發現自己居然在分析對手的討論會中走神,趕緊對擔心自己的隊員們說沒事,睡眠的確有些不足,不過還不到妨礙比賽的地步。他謹慎評估君莫笑的實力,然後將重點放在興欣其他隊員上,與其猜測千變萬化的散人,不如針對有一定套路的職業推算整個團隊會如何佈局,對於資訊永遠不夠的葉修,喻文州分析非常乾脆的一句帶過:臨機應變,小心為上。
 
興欣本來就是新人佔大半的隊伍,要防範的只有老經驗的選手。
說到魏琛時稍微頓了一下,不過很快就進入狀況說明著幾個需要注意的舉動,興欣的新舊人都是雙面刃,發揮完全取決於哪邊運用得更好。
很顯然草根隊終究不敵訓練有素的職業戰隊,藍雨除了第一場敗給葉修的單人賽之外,其他分數都拿得相當穩妥,沒有失常,但也沒甚麼驚艷點,就是非常循規蹈矩的比賽,連黃少天的垃圾話都減去大半,看起來好像真的無話可說。
 
下次和興欣見面就是全明星之後了。
和雖然輸得一踏糊塗但神色基本都沒動搖的興欣隊員們握完手後,喻文州趁記者會前發條訊息給魏琛,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有回覆,但總比甚麼都不做好。他已經等了七年,其實多等一段時間並不算甚麼,但喻文州被葉修提點後開始感到害怕,他怕魏琛再次消聲匿跡,奇蹟是不會出現第二次的,不然怎能叫做奇蹟呢。
 
興欣結束記者會後一夥人跟平常沒兩樣的準備回家,魏琛落在最後想找出他的煙,結果先摸到手機,想著既然都拿出來那就看下好了、一刷開屏慕就看見幾封通知,其中有個早上才通過消息的名字。剛打完比賽是有甚麼話好說的?
魏琛點開信息的瞬間差點撞上一旁的牆。
葉修在一旁笑得讓人想掐,但此刻魏琛卻無暇去噴垃圾話,腦袋裡的迴路一根也接不上,他還記得那高他一點點的青年試圖靠近他時是多麼有壓迫感,現在那種感覺透過小小的螢幕中逼近他身前。
 
【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簡直就像大石頭一般壓得魏琛透不過氣。
 
×
 
從甚麼時候開始?又花了多少時間等待?
魏琛覺得自己真他媽不能面對喻文州了。
一個在印象裡面還又小又文靜的少年變成比自己還高還帥一點點還有點心機……應該不只一點的戰隊隊長現在來跟他告白,這畫風不太對吧有沒有搞錯。他很想找人談談但這事情是能找誰談去,雖然葉修這選項跳出來閃好幾次但魏琛都憤恨的切掉了電源拒絕點選,他覺得葉修知道的事情比自己還多,找他求助完全就是去給對方糊滿臉。
 
也想過喻文州的喜歡不過就是表達多年來的仰慕,但魏琛卻很明白那絕對不是一般的喜歡,他看著少年成長,加上重新認識到了那些看不到的過往,喻文州的個性多多少少也能明白,至少絕對不是一個會開感情玩笑的人。
 
那封信息他翻來覆去就是覺得沒辦法回覆,直接拒絕總感覺很不慎重,答應自然是還沒想過,說要問清楚——人家四個字寫在那裡清清楚楚,還有甚麼好問的?他們之間的關係太過特別,突然來個震撼彈又把從以前到現在的一切炸得天翻地覆,魏琛最後還是把訊息放在那裡,甚麼也沒回。
 
不是逃避,而是認真的思考。
魏琛才覺得自己好像有那麼一點帥氣,喻文州在興欣打完下一場常規賽後傳來的信息又把他的從容一把挑翻,不過這次沒去撞牆,用力裝做非常自然的滑開手機、點開那一閃一閃的郵件圖示,內容沒有想像的可怕,只是問候比賽結果和幾句感想。魏琛想了想如果一直不回信也很奇怪,就把不怎麼樣的賽果和扯淡扔幾句過去,那天沒再收到任何訊息。
 
於是常規賽的每一場結束後手機都會固定震動一下,內容相差無幾,不外乎是詢問比賽結果和講了幾個不是很重要的分析,而也總是在魏琛回覆之後就沒有消息,這樣一來一往下習慣漸漸養成,魏琛也總是在比賽後拿出手機查看有沒有新信息。方銳發現這舉動後還調侃著老魏怎麼回事,該不會交上女友了吧?
 
「你腦子裡住百花嗎,只是和老夫的——
誰?
 
喻文州對自己來說到底算甚麼樣的關係?說是徒弟絕對沒到那種地步,說是隊友他們也沒並肩作戰過,說是朋友,又非常奇怪,他們之間擁有的並不是友情。魏琛突然覺得自己僅僅是和喻文州認識,只是前輩與後輩的聯繫,但這樣想的時候卻皺眉覺得並沒有那麼不熟悉。
 
「和、你、的?」
「閉嘴,只是個不可愛的小夥子來跟老夫討教。」
把方銳那猥瑣笑容按開,魏琛煩躁的拿出煙,到一邊吞雲吐霧去了。
 
即使如此喻文州的信息也沒有停過,除了全明星賽時詢問的是明星對抗賽的感想之外,他們倆的信息沒有跳脫過榮耀。魏琛對很多事情都有一套技巧去應對,如果有不順心或是不想面對的也有辦法脫身,但唯有榮耀是他放不下也始終排在第一的寶物,面對喻文州傳來的話題他總是覺得有話可以說,不回白不回。
 
葉修在第二次對藍雨前的常規賽結束後,拍拍正在發信的魏琛。
「你簡直像是在跟小男友通信,和誰有這麼多事情可以聊?」
「……老葉你大爺就沒有別的形容,還是年紀大你腦容量不行了?去吃書吧。」
 
他的確是很意外能和喻文州持續通信,但想想不只是因為他們都是榮耀職業選手嗎。
沒繼續嘲諷的葉修只是說了句別影響比賽就離開,才想念幾句老葉這麼欠一定會不得好死、信息就又跳出提示,喻文州原本從不回覆第二次的,說不定因為明天要對上所以才多說幾句話吧。魏琛想起第一次比賽結束後的那通信息,現在還躺在充滿藍雨隊長捎來消息的紀錄最上面。
 
——魏隊,之前那件事,我是認真的。
 
該來的還是逃不過。
這段時間的通信讓他有種事情沒有發生的錯覺,但魏琛很明白總有一天要面對。
這時候突然想起方世鏡那年對喻文州的評價,這個人相處起來很舒服,他像水一樣存在於身邊、在賽場上卻也能讓人沉溺並窒息,魏琛那時還想說這形容詞也太文青老子根本毫無概念,現在倒是有些理解那種感覺,他正站在水中思索該就此沉下去還是上岸。
 
不過岸在哪邊?哪裡有陸地?
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無路可走,即使有上船逃離一切的選項,他也開始眷戀大海而捨不得離開。
 
面對喻文州他總有被看透的感覺,明明看著對方比較長時間的是自己,為甚麼還是有種敵暗我明的感覺?魏琛決定不再想那麼多,反正想來想去自己也沒覺得反感,主動出擊一次看看那小子吃驚的臉也好,而且認真想想兩個男人在一起是要做甚麼沒人知道,他就不信多活幾年的自己會應付不來。
 
喻文州把選擇權給了他,但魏琛到現在才發覺,選項只有一個。
他怎麼能忘記這貨可是跟自家那個沒下限的嘲諷臉並稱戰術大師呢。
 
於是在常規賽興欣對藍雨時,魏琛直接堵到喻文州,然後很不客氣的進去對方房間,黃少天在門外一愣一愣的,想著怎麼上次見面好像要吵架、這次就這麼親密無間了?喻文州擺擺手表示沒事兒黃少天也只好摸摸鼻子識相的走掉,既然是魏老大那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吧。
 
「那麼……魏隊找我有事?」
「找你還能有甚麼事情。」
魏琛拿出手機晃晃,突然覺得自己在緊要關頭才感到不好意思是不是有點太遲。
「就你說的那事,老夫知道了。可以啊,不過這種經驗你我應該都沒有吧,再想想怎麼辦啊?」
 
魏琛如願以償的看見了喻文州驚訝的神情。
下一秒甚至以為喻文州要哭出來了,不過眼框裡泛起的霧氣被迅速抹去,喻文州露出的笑容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魏琛心裡都開始覺得自己到底有沒有資格答應,喻文州的感情比他想像得認真、比想像得還沉重、也比想像的純粹。
 
「我可以,碰魏隊嗎?」
「有甚麼不行的,來!」
 
喻文州聽見魏琛豪爽的回答後又輕笑起來,然後小心翼翼的伸出手。
被輕輕碰了一下臉頰時還覺得沒甚麼,但正面與男人雙眼對視的時後他總算感到害羞跟彆扭了,現在的年輕人到底都吃甚麼怎麼長那麼快?在魏琛的印象裡喻文州明明就還是個一臉不安看著他的少年,現在怎麼比他高些還露出從容自在的微笑?不科學啊不科學,而且這張臉長得也不難看,記得在甚麼非官方的粉絲投票中喻文州可沒落後周澤楷多少,相較於模特兒的帥氣喻文州這種乾淨溫和的氣質也受相當多女性玩家喜愛。
 
「魏隊,想甚麼出神去?」
「想你們這些小鬼怎麼一轉眼都不可愛了。」
 
呵呵。喻文州輕笑起來,那單純開心的笑容就是跟某個臉T天差地遠,魏琛很豪邁的張開雙手,表示可以給他擁抱,不過即使身高差得是不明顯幾公分,魏琛還是覺得喻文州的抱法是打算把他人給埋進懷裡的、小孩子獨占寶物的那種擁抱方式。
 
差點透不過氣的魏琛試圖掙扎幾下,對方也查覺他的不適,只是放手之後喻文州把人直接壓到了牆邊,在雙臂中圈出屬於自己的領域。湊進時還可以聞到淡淡菸草味,嘴唇輕貼上去後並沒有再深入,而是碰了又碰、蜻蜓點水般的接觸。
簡直隔靴搔癢根本太撩人心弦。
 
「我去你有沒有經驗啊,還是真連接吻都沒做過?」
「魏隊,聽過藍雨少林寺嗎?」
 
這句堵得魏琛真的無話可說,誰都知道藍雨可以包容任何不足唯獨女性隊員的不足是撼天動地也改不了的遺憾,別隊有一個妹子都能氣死他們,興欣挑戰賽出來的時候看見妹子群藍雨簡直要暴動,在群裡哭天搶地搞得大家還以為藍雨的夏天又提得更早來。
發現真相後的其他戰隊只是搖搖頭,幾個妹子也少的隊伍更是感同身受。
最後葉修呵呵笑兩聲,說不要太介意,藍雨夏天提早來又怎樣,現在是藍雨的春天不會來啊。
黃少天那日刷頻刷到韓文清都跳出來說再不閉嘴,扔你出群。
 
「……好,不怪你,這是榮耀界的慘劇。」
魏琛在離開藍雨後有過一兩個女朋友,不過因為總是以榮耀為重、也沒做甚麼就分手了,只是比起完全沒有跟女性交流過的藍雨這經驗層次得恐怕高過不只一個等級,光牽手就可以完爆群雄。
 
「這樣不行啊你們都幾歲了,至少要有點經驗不然以後怎麼跟妹子交代。」
「魏隊好像很有經驗,還請賜教。」
 
人類為甚麼總是會自掘墳墓呢我又不是黃少天嘴巴比思考還快,魏琛眼看喻文州又要貼上來,連忙說著等等要老夫教也不該是你主動吧,然後聲音就被封在嘴唇貼合處。喻文州那青澀的吻技不過只是一下又一下輕咬嘴唇,魏琛被撩得都快起火,往前傾讓舌頭纏上對方的,喻文州簡直一點就通,積極的回應起來還順勢深入口腔中仔仔細細刺激一輪。
 
後生可畏。
魏琛也不是沒有接吻過,現在被一個沒經驗的小子吻到有點喘還真是丟人,喻文州臉上也泛起潮紅,魏琛迎上對方的視線,那雙眼裡很明顯充滿的是情欲。
 
「……你小子真的沒經驗?」
「真的,所以魏隊,還請陪我多練習幾次吧。」
 
連回答都來不及說魏琛就感覺嘴又被封住,他能查覺喻文州環抱住自己時動作有多溫柔,那就像是漂浮在海洋中,四周都是水的舒適感。
他終究沉入水中。
 
×
 
常規賽完進入季後賽,興欣刷下一場又一場的驚艷。
喻文州那天之後沒有再和魏琛見過面,不過還是會有信息往來,只是雙方都在準備季後賽,連通信也沒太多時間,一直到興欣戰勝藍雨、確定邁進下一階段的時候,喻文州才有時間讓腦袋去想些其他的事情。結束後的記者會充滿對藍雨的質疑與批判,熟知喻文州個性的人早就在一旁等著看發展,只是黃少天面對一堆亂七八糟的發言哪忍得住,一次次想跳腳都給喻文州攔下來。
 
說他身為隊長哪裡做不好沒有關係,但是說到整個藍雨,如果不是合情合理的說法,喻文州一個都不能忍。他一直等到開口的時機,非常仔細、用著淺白的說法將那些外行眼光看不出來的部分解釋清楚,讓人理解自己的論點有多愚蠢,然後帶著全隊靜靜退場。
藍雨的夏天結束了。
 
讓隊員們放假去,看著黃少天揚言要追著興欣跑,喻文州沒想好自己接下來該幹些甚麼。每年總有這樣的時候,他不會安排假如沒贏的狀況下該做甚麼,一向都是全力以赴以冠軍為目標訂日程的,如果藍雨提早退場,喻文州就多出一小段空窗期,他會甚麼都不做——在家裡或是藍雨宿舍,總之只要能看比賽的地方,然後將比賽看完為止。
 
那個人發現興欣真正贏過藍雨的時候,是甚麼樣的表情呢。
喻文州把手機打開,凝視著空白的信息欄,到最後他依然沒有發出簡訊。
 
興欣拿下第十賽季冠軍的那刻,職業選手們每個神情都相當複雜,喻文州不用看也知道黃少天肯定又氣又開心,他們見證了葉修創造的奇蹟,同時也失去今年那份至高榮耀。喻文州沒管身邊的人都在幹甚麼就湊到螢幕前去看,視線緊盯魏琛直到那人碰觸獎盃。
 
太好了。
雖然不是在藍雨,但是這是屬於你的冠軍,屬於你的榮耀。
他拿出手機,發了恭喜冠軍四個字過去,甚麼時候回都沒所謂了,在這之後會有很多時間可以相處,當年的事情也好、藍雨的經歷也好,只要是想知道的喻文州都願意說,他們可以慢慢去了解缺失的部分,這一次捉住了就絕對不會放手。
 
魏琛退役後沒幾天就收到喻文州的信息,說是人已經快到H市等會行李放酒店就可以來找他,這下魏琛不顧手上公會的事情一把抓起手機向外衝去,電話沒通就發了好幾封信息說不需要過來住哪裡老子去找你。藍雨隊長就算在H市也沒有到認不出來的地步,對於喻文州好像有些欠考量的行動魏琛罕見的感到頭痛,這小子這次又怎麼了感覺一點也不沉穩啊。
 
「當然是因為想見魏隊啊。」
「講這種話你怎麼都不會害燥啊!」
 
看見魏琛連續發了好幾封的消息,喻文州才發覺自己隻身一人這樣突然跑過來的確蠻衝動的,在酒店房間乖乖等待直到魏琛抵達聽見質問時他笑著回答。喻文州看著對方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只覺得欣喜,他緊抱著魏琛,那熟悉的菸草味讓人感到安心,一個輕吻落在額頭上——接下來是臉頰、耳朵,然後到嘴唇,他們隔了許久再次接吻。
 
「魏隊,這次不會再無聲無息的離開了吧?」
魏琛聽見在耳邊的氣音只覺得心癢,但喻文州扣著他又無法避開。
「……這應該不是我在作夢。」
 
那聲音帶著驚喜,恐懼以及不可置信。
魏琛看不見喻文州的表情,他只能伸出手拍拍那個埋在自己肩窩的人,然後說著我不會走。
 
我也不會讓你走。
悶悶的聲音加上像是小孩子無理取鬧時的口氣,喻文州一直沒有抬起臉來,他們就這樣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好一陣子,直到魏琛腳麻大叫你小子快給我起來才分開。一邊替人按摩表達歉意一邊說著難得休假請帶我逛逛吧?的喻文州看起來完全沒有平常藍雨隊長的氣勢,只是個單純沉浸在幸福中的青年而已。
 
人都跑來了還有拒絕的餘地嗎?
魏琛和興欣說了要休假,然後就帶喻文州到處跑,兩個平常都在打電腦的男人也沒有太多體力,其實一天能走一兩個點就算極限,大多數的時間他們都在聊天。聊過去的藍雨,以前的彼此在做甚麼,又如何和現在這些人相遇;聊現在的感受,興欣奪冠是怎麼樣的奇蹟,藍雨的失足又是在甚麼地方,葉修那傢伙又搞神秘就這樣退役去了你知道嗎?當然知道啊少天吵得我不就逃出來找您了嗎。
 
他們談到未來時,魏琛終於問出埋藏在心裡有些久的擔憂。
你還有大好前程,跟老夫這樣年紀大又沒啥打算的人在一起只會辛苦的。
雖然黃金一代聲勢至今也逐漸消退,但擁有許多功績的喻文州即使退役也會有不錯的待遇吧,何況他手速不行還有思考速度,即使作為訓練指導也能夠大大提升新成員的能力,魏琛相當明白藍雨跟自己待的興欣不一樣,那可是他熟悉到不行的母隊,只是現在的自己更適合興欣,而且興欣也需要他。
但就長遠來說,未來有太多事情需要慎重考慮,他希望年輕的隊長多想想。
 
「我喜歡魏隊。」
喻文州拉起魏琛的手,用不輕不重的力道握住。
「這就是我選擇的未來。」
 
啊啊,說到這份上還能反駁甚麼嗎。
魏琛心裡也有些不安,對於自己到底能不能肩負起喻文州的一切感到不確定,他不想因為自己而耽誤別人,即使知道對方是長久以來的戀慕也會想著搞不好只是錯覺,說到底不過就是對於這份感情沒有自信接受而已,他逃了很久,最後還是落進水中。
 
「你小子幾年後別想甩開老夫啊,老夫可是很纏人的!」
想來想去有些惱羞的魏琛用力捏了一下喻文州的手,反正都認栽到這地步,那就栽吧。
 
「我還蠻想見識看看的,現在可以展現也沒關係喔?不過魏隊會不好意思吧,我們趕緊回酒店?」
「……喻文州你是不是跟老葉還有連絡?怎麼覺得你們越來越像?」
現在沒有,喻文州回答得很小聲,可是過去前輩幫助我不少。
魏琛沒有聽到回答,只是碎碎念著老葉甚麼不教好像把不該教的風氣流傳下來真是害人不淺,然後被拉著走在喻文州後頭,緊握的手沒有放開。
 
「魏隊。」
「做啥?唉我說你能不能別再叫我隊長,老夫都退役兩次了……」
「我喜歡你。」
「……」
 
輕聲哼起樂曲的喻文州愉悅得看著魏琛又被直球告白弄得反應不過來,然後湊上前去親吻。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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